乙字三十三號礦區，李果兩年如一日，依舊坐在那塊凸起的石頭上。
在礦修們眼裏，這位管事大人就跟塊石頭似的，不知疲倦。
特別是他建的那二十間修鍊室，每次封礦時間一到，裏頭總是人滿為患，可他自個兒，卻好像從不進去修鍊。
就連鬼手張都納悶，這兩年，就沒見李果正兒八經打坐修鍊過一次。
隻有李果自個兒心裏清楚，這兩年，七彩小蛇在他識海裡可沒閑著，吞下去的靈石怕是能堆成一座大山。他的修為，也早在築基中期裏頭，暴漲了一大截。
鬼手張也沒讓他失望，蘇一這小子有幾分煉器天賦，被他教了兩年，已經能獨當一麵。並且倆人聯手，把那鬼手鎬的產量，硬是從一天一把，提到了一天三把。
當礦區裡一百二十號礦修全都人手一把鬼手鎬後，李果的目光，便投向了整個青山礦脈。
這兩年，經由趙老之手，偷偷摸摸賣出去的鬼手鎬，足足為他帶來了二百萬靈石的純利！
這筆巨額靈石，李果可捨不得餵給七彩小蛇，而是讓它安安穩穩地躺在自個兒的儲物袋裏頭。
更讓李果心頭火熱的是，就在不久前，鬼手張又琢磨出一種新鎬的煉製法子，據說能讓挖礦的效率，在鬼手鎬的基礎上，再翻上一番！
此鎬一經問世，李果便覺得，這青山礦脈所有礦修兜裡的靈石，怕是命中註定，得往他儲物袋裏跑。
這天，李果剛給一個礦修記完賬，正盤算著進十煉坊，瞧瞧新鎬的產量。
忽然，礦區洞口的禁製光幕微微一晃，被人從外頭給開啟了。
一道人影走了進來。
李果眯眼一瞧，看清來人時，心裏頭微微有些詫異。他當即打消了進鋪子的念頭，快步迎了上去。
這兩年，蘇明還是頭一回到他這礦區。
這事兒透著古怪。
自從城主蘇長青兩年前宣佈再次閉關，蘇明這總管肩上的擔子，就跟壓了座山似的。
他忙得腳不沾地，連收繳各礦區靈石這種事，都改成了讓管事們自個兒送到城主府去。哪還有閑工夫一個個礦區地跑。
可今天，他不僅來了，還偏偏挑了個不上不下、既非開礦也非封礦的日子。
李果心裏頭的算盤珠子“啪”地一響，便曉得來者不善。
蘇明一進來，話不多說，那雙鷹隼似的眼睛就先把他身後那排新蓋的石屋給溜了一遍，從“十煉坊”的招牌，到那二十間修鍊室，看得格外仔細。
李果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快步迎上去，拱手笑道：“蘇總管大駕光光臨，屬下有失遠迎。不知總管今日前來，有何吩咐？”
蘇明這才把目光從那些石屋上挪開，落到李果臉上，開門見山地問：“你這礦區，如今一月能產出多少靈石？”
“托總管的福，大夥兒幹勁足，上個月剛破了三百五十萬。”李果回道。
“三百五十萬……”蘇明點了點頭，臉上瞧不出喜怒，“不錯。你這幾年做得很好，每個月上繳的份例，都是超額完成。”
“不敢當，不敢當，”李果連忙謙虛道，“都是底下這幫礦修們捨得賣力，都是他們的功勞。”
“嗯。”蘇明應了一聲，話鋒忽然一轉，“今日來，是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城主大人已經出關了。”
李果心裏頭頓時明白過來，怪不得這蘇明有空跑出來，原來是蘇長青出關了，給他分了擔子。
蘇明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冷了幾分。
“第二件，近來青山礦脈上下，出現了一種名為‘鬼手鎬’的靈鎬。不少礦區的礦修，都在私下裏用它挖礦。”
他盯著李果，一字一頓地說道：“可蘇家的規矩，是下礦隻能用製式的青罡鎬。這打造鬼手鎬的人，私下販賣，擾亂礦脈秩序，不知是何居心。我身為總管，必須徹查此事。”
李果心頭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哦？”他故作驚訝地問，“那不知總管可有眉目了？”
“有。”
蘇明吐出一個字，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李果臉上，“我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叫趙老的修士。他已經全招了，所有鬼手鎬的源頭，都指向你這礦區。”
他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撲麵而來。
“李管事，你可知情？”
完了，東窗事發了。
李果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嘴上卻沒半點遲疑，反而一拍大腿，臉上露出驚嘆與讚賞混雜的神情。
“總管大人明察！此事我確有耳聞！我這礦區的礦修，確實有不少人換了這種靈鎬。您是沒瞧見，這玩意兒，當真好用！以前一天累死累活挖個五六百靈石的礦修，如今也能輕輕鬆鬆就上千！效率何止是翻倍！”
李果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橫飛，半個字不提違規的事：“我還聽到礦修們說，造出此等靈鎬之人，真乃鬼才也！理當配享太廟，受人日夜供奉纔是！”
蘇明被他這一通言辭，弄得微微一愣，準備好的質問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沉默地看了李果半晌，沒接話茬，反而又指了指後麵的石屋。
“這幾間鋪子和修鍊室，又是怎麼回事？”
“回總管，是前任管事，他在此處地底找到一條地脈分支，靈氣還算過得去。屬下便想著物盡其用，建了間煉器鋪和二十間修鍊室，方便礦修們日常所需。”李果答得滴水不漏。
蘇明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管事在自個兒地盤上建個倉庫什麼的，他懶得管。可在這礦區裏頭，正兒八經地開了間煉器鋪，這倒是頭一遭聽說。
“鋪子裏，有煉器師？”蘇明問。
“有，有兩位。”
李果轉頭，衝著十煉坊裏頭喊了一嗓子。
很快，鬼手張和蘇一從鋪子裏頭走了出來。
蘇一瞧見蘇明，身子明顯一僵，神情緊張地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蘇明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印象，但沒開口。
反倒是鬼手張，一身的傲骨，隻衝著蘇明拱了拱手，便算打過招呼，眼神裡沒半點對築基修士的敬畏。
蘇明也不在意，目光在十煉坊的招牌上停了一瞬，問鬼手張：“你能煉製什麼？”
鬼手張捋著鬍子，下巴一抬，頗有些自傲地道：“下至尋常法器，上至法寶雛形，隻要閣下能拿出材料，老夫就能給你煉出來。”
“嗬。”
蘇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翻手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物，正是那通體烏黑、刻滿銀色紋路的鬼手鎬。
“這玩意兒，”蘇明掂了掂手裏的鎬，看向鬼手張，“你可能煉？”
李果看到那把鎬的瞬間，一顆心直往下沉，正想暗中給鬼手張傳音，讓他矢口否認。
哪知道，他這邊念頭剛起，鬼手張那邊已經開了口。
隻見那老頭兒眼睛一亮，像是見著了親兒子似的，一步上前，嘿嘿笑道：
“嘿，這不就是老夫打造的鬼手鎬嘛！道友運氣不錯，也能得一把。”
話音落下，整個礦區，霎時間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礦道裡靈石碎裂的微響。
蘇明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那雙盯著李果的眼睛裏，卻像是結了一層寒冰。
緊接著，他那緊繃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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