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鬆又去坊市換回了勉強果腹的黑麥和獸肉乾,臉色一次比一次陰沉。
黑牙李約定的十天之期,越來越近。
這期間,他沒日沒夜地瘋狂練習「基礎靈紋繪製」。報廢的材料堆成了小山,那幾瓶劣質靈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麵板上,「基礎靈紋繪製」的熟練度艱難地爬升到了「熟練:1/200」。
終於進階了!
進步顯著,但代價慘重。他僅有的那點家底,幾乎消耗一空。
今天,他決定不再等了。
桌上,那柄黝黑的鍛錘靜靜躺著,旁邊是僅剩的小半瓶靈墨和那支筆尖已有些開叉的刻靈筆。 【記住本站域名 ->.】
五份材料?不,他隻有這最後一次機會了。
靈墨隻夠繪製一次,而適合的「胚子」,除了這柄吃飯的傢夥,再無其他。
他要在這柄品階不高的鍛錘上,繪製比修復工具複雜十倍的基礎「聚火」靈紋!
他閉目調息,腦海裡反覆模擬著「聚火」靈紋那繁複而精密的結構,每一筆的靈力輸出,每一次的轉折銜接。有時候做夢,眼前都是扭曲跳動的靈線。
感覺狀態調整到最佳,他猛地睜開眼,拿起刻靈筆,蘸飽了靈墨。
落筆!
靈力透過筆尖,小心翼翼地在錘頭上勾勒出第一道靈紋。
「滋啦……」
筆尖劃過,靈力與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一個微小的節點剛剛形成,就猛地一亮,隨即迅速黯淡,冒起一絲青煙。
第一筆,失敗!
鍛錘錘頭上多了一個難看的灼痕。
林鬆的手猛地一抖,額頭瞬間布滿冷汗。他強迫自己停下,大口喘著氣。
隻剩下一次機會了!靈墨和材料都不允許他再失敗第二次。
「到底哪裡不對?」他盯著那失敗的節點,眼睛發紅,「結構模擬了上百遍,靈力輸出也反覆校準過……」
他拿起鍛錘,手指撫過那灼痕,感知著其中紊亂的靈力殘餘。
問題似乎出在靈墨與錘體材質的契合度上?這劣質靈墨的靈力傳導性太差,無法完美承載他輸入的靈力?
還是這錘頭材質太普通,無法承受「聚火」靈紋的能量?
他痛苦地抓著頭皮。
原主的記憶裡根本沒有這些細節,那本殘缺的圖譜更不會記載。
「砰!砰!砰!」
就在這時,粗暴的砸門聲如同喪鐘般響起,震得茅屋簌簌掉灰。
「林鬆!給老子滾出來!」
「十天時間到了!錢呢!?」
黑牙李那粗嘎凶戾的嗓音穿透門板,讓林鬆心臟驟停。
完了!
他臉色煞白,手心的汗瞬間浸濕了刻靈筆。
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狠色,猛地將桌上那小半瓶靈墨全部倒在鍛錘的灼痕處!既然一點點來不行,那就賭一把,用海量的靈墨強行沖開阻滯!
然後,他根本來不及再做任何調整,握緊刻靈錐,將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灌入筆尖,對著那灘靈墨和灼痕,依循著記憶中最深刻的「聚火」靈紋結構,狠狠地下錐!
「嗡——」
錐尖落下的瞬間,鍛錘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靈墨被狂暴的靈力激發,發出刺目的紅光,整個錘頭變得滾燙!
林鬆咬緊牙關,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握住錐子,憑藉著一股狠勁和對麵板強製提升帶來的那些破碎感悟,瘋狂地繪製下去!
筆走龍蛇,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轟!」
當最後一筆艱難落下時,整個鍛錘紅光大放,一股灼熱的氣浪猛地擴散開來,將林鬆都推得一個踉蹌。
紅光迅速內斂,最終在錘頭上凝聚成一個複雜而完整、隱隱流動著赤色光華的「聚火」靈紋!
成功了?!
林鬆又驚又疑,還沒來得及細看。
「哐當!」
木門被一腳踹開!黑牙李帶著兩個手下,一臉獰笑地闖了進來。
「喲,林大師傅,這是知道爺來了,還給爺表演戲法呢?」黑牙李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屋子和林鬆手中那柄隱隱發紅、靈光閃爍的鍛錘,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驚疑,但更多的還是不屑和兇狠,
「少廢話,錢呢?拿不出來,今天就卸你一條胳膊抵利息!」
林鬆心臟狂跳,背後已被冷汗濕透。
他緊緊握住那柄發燙的鍛錘,感受著其中一股前所未有、幾乎要失控的灼熱力量在蠢蠢欲動。
他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腦瘋狂運轉:「李……李爺,您看,我這不是正給您準備大禮嗎?這柄祖傳的鍛錘,我剛給它附了個『聚火』靈紋,正熱乎著,至少值這個數……」
黑牙李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就你這三腳貓功夫還能附靈紋?騙鬼呢!拿來給老子瞧瞧!」說著,就大大咧咧地伸手過來抓。
就在黑牙李的手即將碰到鍛錘的瞬間——
林鬆眼中狠色一閃,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鍛錘!
「嗡!」
鍛錘上的「聚火」靈紋驟然亮起刺目血光,錘頭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
「你找死!」黑牙李臉色一變,察覺不對,手上瞬間覆蓋一層土黃色靈光,加速抓來!
林鬆卻不管不顧,握著滾燙的錘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黑牙李抓來的手,狠狠一錘砸了過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了!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和皮肉燒焦的「滋啦」聲。
黑牙李覆蓋靈光的手掌竟被一錘砸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整個人踉蹌著倒退數步,抱著手慘嚎不止。
那兩名手下都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鬆自己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倉促繪成、看似不穩定的「聚火」靈紋,配合鍛錘本身的重量,竟有如此威力!
他趁此機會,猛地舉起兀自散發著高溫和紅光的鍛錘,狀若瘋狂地吼道:「誰他媽再過來!老子跟他同歸於盡!」
滾燙的熱浪從鍛錘上散發開來,配合林鬆赤紅的眼睛和狠戾的表情,一時間竟真的鎮住了那兩名手下和受傷的黑牙李。
黑牙李疼得臉色扭曲,看著林鬆手中那柄詭異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鍛錘,又驚又怒,眼神變幻不定。
他摸不準這小子是走了狗屎運還是真藏了一手。
「好!好小子!你給我等著!」黑牙李咬牙切齒地摞下狠話,捂著焦黑流血的手,帶著手下狼狽地退了出去。
「李道友且慢」剛走出門就碰到被這邊動靜吸引過來的周毅和周薇兩兄妹,周毅出聲叫住了他。
「道友有何指教」黑牙李臉色難看的說道,他對周毅練氣後期的實力有所忌憚。
「林道友欠你多少靈石?」
黑牙李陰沉著臉,捂著手,嘿嘿冷笑道:「不多,連本帶利,十五顆下品靈石。」
跟著衝出門的林鬆張嘴欲言,這分明是訛詐,當初借的不過五顆靈石!
「呸!真敢要!」一旁的周薇柳眉倒豎,嗤笑道,「當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勾當?林鬆,你到底欠多少本金?」
林鬆忙道:「五顆,就借了五顆」。
周毅製止了還要說話的周薇,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給黑牙李:「這裡是十顆下品靈石,李道友也不用多說了,林道友的帳兩清了,怎麼樣?」
黑牙李接過袋子,掂量了一下,臉色變幻不定。
他看了看麵無表情的周毅,又狠狠瞪了林鬆一眼,尤其是那柄古怪的鍛錘,最終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嗬嗬,既然周道友開口了,這個麵子我不能不給。行,這筆帳清了!」
他收起靈石,帶著手下悻悻離去,經過林鬆身邊時,投來一個陰狠的眼神。
直到黑牙李等人走遠,林鬆才徹底鬆懈下來,渾身發軟,對著周毅深深一揖:「兩位道友,多謝援手!這靈石我一定儘快……」
周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靈石的事不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柄鍛錘上,「這『聚火』靈紋,是你自己附上的?」
林鬆心中一跳,知道瞞不過,老實承認:「是,剛剛僥倖成功,讓道友見笑了。」
周毅眼中精光一閃,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是道:「黑牙李此人睚眥必報,今日他雖給我麵子,但你傷了他,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你以後自己小心。」
說完,他便招呼周薇轉身離開。
直到腳步聲遠去,林鬆纔像虛脫了一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手中的鍛錘「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麵的紅光迅速消退,那「聚火」靈紋也變得黯淡了不少,似乎損耗極大。
他劇烈地喘息著,渾身都在發抖。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後怕交織在一起。
危機暫時解除,但遠遠沒有結束。黑牙李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鬆看著地上那柄冒著青煙、靈光黯淡的鍛錘,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靈墨瓶和破爛的屋子,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空虛感襲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