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時節,大雪封山,棚戶區幾乎被厚厚的積雪吞沒,天地間一片蒼茫。
林鬆家的棚屋後,一小片空地被清理出來,成了他臨時的練功場。
寒風凜冽,卷著雪沫撲麵而來。林鬆卻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褂,渾身熱氣蒸騰。
他身形變幻,時而如柳絮般輕盈飄忽,【輕身術】運轉到極致,竟能在蓬鬆的積雪上隻留下極淺的腳印;
時而如驚蟬般驟然爆發,【八步趕蟬】施展,身影在方寸之地拉出道道殘影,瞬間掠過數丈距離,帶起的勁風將地上的積雪颳起一片白霧。
而在這極動與極靜、極輕與極重之間,他全身肌肉骨骼彷彿遵循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在微微震顫、運勁。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擰身、每一次揮臂,都蘊含著『鍛擊七要』錘鍊體魄、震蕩氣血的訣竅。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彷彿都帶著一股灼熱的力道,融入四肢百骸。
雪落無聲,唯有他時而沉重、時而輕靈的腳步聲和悠長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雪地裡迴蕩。
良久,他緩緩收勢,長籲一口氣,白練般的霧氣噴出丈許遠才緩緩消散。
調出腦海中的麵板:
【鍛擊七要:專家 215/800】
【輕身術:專家 165/800】
【八步趕蟬:專家 85/800】
熟練度都有所增長,林鬆暗暗點頭,對這種融合多種技能的高效練習方式頗為滿意。
但當他看到修為進度時,又忍不住嘆了口氣:【練氣五層:3/100】。
兩塊中品靈石加上苦修數日,才增長了區區兩點,這速度實在讓人心急。
就在這時,他猛地心有所感,抬頭望向遠方的天際。
隻見漫天風雪之中,一道流光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
所過之處,紛飛的雪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向兩側翻卷退避,形成一條短暫的、無雪的通道!
那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幾乎是林鬆剛察覺到異樣,那道流光就已經瞬息而至,懸停在了他家棚屋上空不遠處。
強大的靈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讓林鬆呼吸一窒,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就做出了戒備姿態,心中駭然:「築基修士?!是誰?」
流光散去,露出一柄狹長的、散發著森森寒意的彎刀。
刀身之上,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悄然獨立。
一身利落的白衣,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清冷的杏眼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明亮。
她踏刀而立,衣袂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身姿挺拔如孤傲的青鬆,與這蒼茫冰冷的天地彷彿融為一體,又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和強大。
正是蘇小棠。
看到是她,林鬆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蘇小棠目光落下,看到了雪地中渾身冒熱氣、一臉驚疑的林鬆。
她操控飛刀緩緩降下高度,離地三尺懸浮,聲音清冷:「林道友,別來無恙。」
林鬆連忙拱手行禮:「原來是蘇前輩駕臨,晚輩有失遠迎。」
蘇小棠似是看出他的緊張,開門見山道:「不必多禮。今日前來,是物歸原主。」
她說著,手一揮,那個灰色的儲物袋出現在手中,然後對著屋旁的空地一晃。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那堆如同小肉山般的雪影豹血肉出現在了雪地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精純的元氣。
林鬆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喜過望!
他早就對這份肉不抱希望了,沒想到這位看起來不怎麼好說話的前輩竟然真的特意送回來了!
他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幾分惶恐,連忙道:「這……區區豹肉,前輩用了便是,何必勞煩您親自送來?晚輩萬萬不敢當……」
蘇小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蘇小棠還不至於貪墨你這點東西。」
林鬆心思一轉,連忙側身讓開通道,殷勤道:「前輩雪中送物,恩情厚重。外麵天寒地凍,還請入內喝杯粗茶,稍作歇息,讓晚輩略盡地主之誼。」
蘇小棠本想拒絕,但目光掃過那簡陋卻似乎格外溫暖的棚屋,略一遲疑,還是點了點頭,收起長刀,落在地上,跟著林鬆走了進去。
一進屋,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氣和生活氣息的暖意便包裹而來,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彷彿是兩個世界。
周薇正在縫補衣物,見到林鬆帶著一個陌生美麗女子進來,剛要起身,猛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深不可測的靈壓,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針線,恭敬地行禮:「晚輩周薇,見過前輩。」
林鬆介紹道:「周薇,這位是寶器宗的蘇小棠蘇前輩。蘇前輩,這是內子周薇。」
蘇小棠矜持地微微頷首,目光卻在屋內快速掃過。
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爐火燒得正旺,鍋裡咕嘟著簡單的食物,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角落裡,小碗兒正坐在小凳上,專注地擺弄著一個由許多小木塊組成的、結構精巧的魯班鎖,小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努力思考。
這溫馨平凡的景象,讓過慣了清冷修煉生活的蘇小棠感到一絲意外和新奇。
她的目光不由被那個小小的身影和奇怪的玩具吸引。
碗兒察覺到目光,抬起頭,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很漂亮的姐姐。
蘇小棠難得地主動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緩了些許:「小丫頭,你在玩什麼?」
碗兒有些怕生,但還是舉起手中的魯班鎖,小聲道:「是鬆叔給我做的魯班鎖,很難解的……」
蘇小棠來了興趣,她自認見多識廣,各種機關法器也見過不少,便微笑道:「能給姐姐看看嗎?」
碗兒看了看林鬆,見林鬆點頭,才小心地遞了過去。
蘇小棠接過魯班鎖,入手是打磨光滑的木質感。她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結構頗為精妙,各個木塊環環相扣。
她試著撥弄了幾下,竟然沒能立刻解開。
這讓她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她一個築基修士,難道還解不開一個凡間玩具?
她悄悄釋放出一絲神識,深入鎖具內部,瞬間將其複雜的內在結構探查得一清二楚。
心中有了數,她手上動作立刻流暢起來,看似隨意地撥動了幾下關鍵的木塊。
「哢噠」一聲輕響,魯班鎖應聲而解。
蘇小棠嘴角微不可查地翹了一下,將解開的鎖遞還給碗兒,故作輕鬆道:「喏,解開了。」
碗兒小嘴微張,露出崇拜的眼神:「姐姐好厲害!」
但緊接著,小丫頭又從旁邊拿出一個更加複雜、由許多彎曲細棍和活動小球組成的「懸疑迷宮鎖」,眼巴巴地遞給蘇小棠:「姐姐,這個也好難,你能幫我解開這個嗎?」
蘇小棠:「……」
她看著那個結構更加詭異、光是看著就有點眼暈的迷宮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剛才用神識取巧已經有點不好意思了,這個看起來更麻煩……
她乾咳一聲,站起身,恢復了清冷的表情,對小碗兒說道:「咳……姐姐還有事,下次再玩吧。」
林鬆在一旁看著蘇小棠和碗兒的互動,心中不由得一動。
這個蘇小棠,似乎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不近人情,而且兩人也算是同生共死過。。
對方也來自寶器宗……
他趁機上前一步,拱手試探著問道:「蘇前輩,冒昧請教一事。您所在的寶器宗,乃是西荒大宗,不知……貴宗招收弟子,可有什麼章程或要求?」
蘇小棠聞言,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林鬆幾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你?」
她搖了搖頭,
「年紀太大,根骨資質平庸,雜役弟子都不會要你的,死了這條心吧。」
林鬆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尷尬,連忙擺手解釋:
「前輩誤會了,不是晚輩,是……是碗兒這孩子。」
他指了指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們的小丫頭。
「她?」蘇小棠目光再次落到碗兒身上。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了碗兒的額頭上,一絲精純的靈力探入。
片刻之後,她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之色,輕咦出聲:「咦?單木天靈根?」
她收回手指,沉吟了片刻,臉上的隨意收斂了些,對林鬆和周薇正色道:「天靈根資質,確實達到了我寶器宗招收內門弟子的標準。
但靈根隻是入門條件之一,入宗前還需經過毅力、心性等方麵的試煉篩選,並非百分百能通過。」
她看了看眼神瞬間亮起、充滿期盼的林鬆夫婦,繼續道:
「我可以給她一個推薦名額,免去最初的海選,直接參加最後的入門試煉。但能否通過,最終能否留下,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林鬆和周薇聞言,都是大喜過望!
這簡直是天降之喜!
寶器宗的內門弟子啊!
那是多少散修夢寐以求卻不敢想像的前程!
「多謝前輩!多謝蘇前輩!」兩人連連道謝,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蘇小棠卻擺了擺手,語氣變得有些嚴肅:「你們先別急著謝我。宗門之內,並非外界想像的那般是仙境桃源。
修煉資源有限,競爭極其殘酷,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爭、去搶。同門傾軋、師徒算計也並非罕見。
進入宗門,對她而言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你們好生考慮清楚,是否真的願意讓她踏入那條路。」
她頓了頓,指向屋外那堆豹肉:「這些道友收好,我就先告辭了……」
林鬆此刻心中充滿了感激,哪裡還在意那些豹肉,連忙打斷道:
「蘇前輩您對我們恩同再造,指點之恩遠勝這些身外之物!區區豹肉,若能略表謝意,晚輩已是榮幸之至,萬萬不敢再收回!還請前輩務必收下,否則晚輩心中難安!」
蘇小棠見他態度堅決,推辭不過,便點了點頭:「也罷,那我便收下了,如果以後小碗兒能入門,就給她作生活費用。
你們好生商議一下,三日之後,我再來聽取你們的答覆。」
說完,她收取豹肉,不再停留,對林鬆和周薇微一頷首,轉身便出了棚屋。
隻見她手掐法訣,長刀再次出現。
她輕盈地踏足其上,刀光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衝破漫天風雪,瞬息間消失在天際,來得突然,去得也利落。
棚屋內,隻剩下林鬆和周薇麵麵相覷,看著地上懵懂無知的碗兒,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喜悅和更深沉的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