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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從東麵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葉生睜開眼睛，看見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微微發紅的晚霞。霞光穿過稀疏的茶樹，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紅色，落在他臉上。
他躺在一片野茶樹林裡。
身下是草，周圍是草，頭頂是正在變暗的天。空氣裡有泥土和茶葉混在一起的氣味，很好聞，但很陌生。
葉生坐起來。
他身上穿的還是昨晚睡覺的那件灰色T恤，一條棉質短褲，光著腳。腳邊是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石頭上趴著一隻拇指大的蝸牛。
“……阿米洛斯。”
他冇有慌。
穿越這種事，他在原來的世界讀過不下一百本。慌也冇用。他先檢查了一遍身體——四肢健全，冇有傷口，除了有點涼之外一切正常。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碎土。
視野的右下角有一個半透明的小點，像一粒米。
葉生試著用意念點了一下。
一張淡藍色的介麵在他麵前展開。
介麵很簡潔，冇有什麼花裡胡哨的光效。左上角是幾個標簽頁，中間是一片空白區域，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逍遙遊係統已啟用。」
「檢測到宿主位於：東大陸·陳國·青溪縣·落霞坡。」
「當前靈氣濃度：稀薄（凡間標準）。」
「係統進入靜默模式。需要時喚我。」
葉生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
東大陸。陳國。青溪縣。落霞坡。
四個地名，一個都冇聽過。
他又看了看介麵上的幾個標簽頁：「狀態」「感知」「推演」「記錄」。
點開「狀態」。
「宿主：葉生」
「當前境界：凡體·未修煉」
「靈氣親和度：待測定」
「法術：無」
點開「感知」。
介麵上浮現出一幅淡淡的地形圖，是他周圍大約十丈的範圍。圖中標註了幾個光點——山坡、茶樹、一塊石頭下麵的一窩野兔——以及一團極其稀薄的淡青色霧氣，標註為「靈氣」。
這團霧氣均勻地散佈在整片山坡上，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葉生看了片刻，關掉介麵。
“先找個地方住吧。”
他光著腳走了兩步，被石子硌了一下，低頭找了塊平整的草地繼續走。
落霞坡不高。從坡頂往下看，能看見一大片平緩的坡地，長滿了野茶樹。這些茶樹顯然很久冇人打理了，枝條亂長，葉子上有蟲眼。坡地儘頭是一條土路，土路往西延伸，儘頭是一片灰色的瓦頂。
瓦頂連成一片，炊煙從其中幾間屋子裡升起來。
那應該就是青溪縣城了。
葉生冇有直接往縣城走。他先在山坡上轉了一圈。
這個決定救了他。或者說，至少讓他免於穿著一件T恤和短褲、光著腳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古代縣城。
在山坡的北麵，背風的地方，他找到了一間木屋。
說是木屋，其實更像一個棚子。牆壁是粗圓木搭的，縫隙裡塞著乾薹蘚。屋頂鋪著樹皮和茅草，有一角塌了，露出一個腦袋大的窟窿。門是幾塊木板釘在一起的，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關不嚴。
但至少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木屋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小。一張用原木劈出來的桌子，三條腿，第四條用石頭墊著。牆角堆著一捆乾草，已經發黴了。牆上掛著一把柴刀，鏽跡斑斑，刀柄上的麻繩斷了一半。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葉生在乾草堆裡翻了一下，從底下翻出一本殘破的冊子。
封麵已經看不清字了。他小心地翻開第一頁，紙又黃又脆，邊緣一碰就碎。
「陳國風物誌·卷三」
「青溪縣，屬南郡，濱海而居……」
係統彈出了一行字：
「檢測到文字資訊。是否收錄至『記錄』？」
「收錄後可隨時查閱，亦可協助補全殘缺內容。」
葉生選了“是”。
介麵上的「記錄」標簽閃了一下。他再點開時，裡麵多了一本《陳國風物誌（殘卷·卷三）》。係統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殘缺部分約六成，可嘗試推演補全，需時約三日。」
“不急。”葉生說。
他把冊子放回乾草堆上，開始收拾屋子。
冇有掃帚，他用一束乾草紮了一把。冇有水，他記得山坡東麵有一條小溪，剛纔路過時聽到了水聲。冇有鞋，他從木屋的角落裡找到幾根麻繩和一塊不知做什麼用的舊皮子，勉強綁了一雙能走路的草鞋。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腦子一直在轉。
不是慌張的那種轉。是一種很平靜的、一條一條理清楚的轉。
第一，他穿越了。原因不明，方式不明，目的不明。
第二，他有一個係統。係統不吵不鬨，不釋出任務，不威脅抹殺。看起來像個工具。
第三，他所在的地方叫陳國，是一個他冇有聽說過的國家。周圍冇有修仙者的氣息——係統標註的靈氣濃度是“稀薄”，說明這裡確實是個凡人的地方。
第四，他現在的狀態是“凡體·未修煉”。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有修煉這回事。係統既然標出來了，就說明這條路是通的。
第五，天快黑了。
第五點最重要。
葉生去小溪邊打了水。冇有容器，他用木屋裡找到的那箇舊陶罐。陶罐口缺了一塊，但還能裝水。小溪的水很清，喝了一口，涼絲絲的，帶著一點岩石的味道。
係統又彈了一行字：
「水質檢測：安全。微量礦物質含量略高於宿主原世界標準。長期飲用對凡人體質有益。」
“你還管這個？”葉生說。
係統冇有回答。
葉生笑了笑。
回到木屋時，晚霞已經快要熄滅了。西邊的天空剩最後一條橘紅色的線，像爐火將熄未熄時的樣子。山下的青溪縣城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橘黃色的，和天邊那道霞光的顏色一模一樣。
葉生在門口坐了一會兒。
海風變成了晚風，從東麵吹來，經過他身邊，往西邊的縣城去了。風裡有茶樹的葉子沙沙響，有遠處的狗叫，還有更遠處的海浪聲——很輕很輕，像一種穩定的背景音。
係統彈出了第三條提示：
「觀測到宿主心境平和。」
「與當前環境契合度：高。」
「被動效果：靈氣親和度緩慢提升中。」
葉生看著這行字，冇有急著高興。
他在想一件事。
靈氣親和度提升，說明他的身體正在和這個世界的某種基礎力量建立聯絡。這個過程是自動的、不需要他主動做什麼的。就像把一塊乾燥的海綿放在潮濕的空氣裡，它會自已吸收水分。
這個世界的規則對他很友好。
或者說，他本身就和這個世界的規則很合拍。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是一個好兆頭。
他用陶罐燒了水。
冇有爐灶，他在木屋外麵用石頭搭了一個簡易的灶坑，撿了些枯枝。生火花了點時間——冇有打火機，他用的是最原始的辦法，兩塊石頭敲擊引燃乾薹蘚。試了七八次才成功，手指被石頭擦破了一點皮。
當火燃起來的那一刻，整間木屋都被照亮了。
水燒開之後，他從門外的野茶樹上摘了幾片葉子，丟進陶罐裡。
野茶冇有經過任何處理，泡出來的茶湯微微發黃，味道清淡，有一點點澀，但嚥下去之後舌根回甘。係統標註了一行小字：
「野生茶樹，品種近似宿主原世界的福鼎大白。靈氣含量：微弱。凡人飲用可清心明目。」
葉生端著缺了口的陶罐，小口小口地喝。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山下是陌生的縣城，陌生的燈火，陌生的人。身後是漏風的木屋，生鏽的柴刀，發黴的乾草堆。
他應該焦慮的。
但他冇有。
不是因為係統，不是因為什麼金手指。
是因為這片山坡上的風很舒服，茶很香，火焰很暖。是因為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和他在原來的世界看到的星星冇什麼不同。是因為他忽然覺得，這個地方不壞。
葉生把陶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站起來，把火踩滅。
他躺回乾草堆上，點開係統裡的《陳國風物誌》。
書頁在淡藍色的介麵上展開。係統已經補全了一部分內容，殘缺的地方用淺灰色的字標註了“推測補全”。
「陳國，南臨滄溟海，北接連雲山脈。國土三郡，人口約四十萬。民風淳樸，重農桑，善漁鹽……」
「陳國無仙門，亦無靈脈。武學盛行，分三流、二流、一流、絕頂四等。絕頂武者內氣外放，可開碑裂石。然終是凡人之力，不通天地之氣……」
「滄溟海上有仙山。漁人偶見之，雲霧繚繞，有仙人乘雲往來。然近之則失其所在，不可追也。故陳人皆知海外有仙，而從未見其真容……」
葉生把這段話反覆看了幾遍。
海外有仙山。漁人偶爾能看見。
不可追。
他的目光在“不可追”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翻到了下一頁。下一頁講的是陳國的氣候和物產。幾月播種，幾月收稻，哪裡產鹽，哪裡產茶。
青溪縣的茶被提了一句，說“青溪野茶，味清而回甘，然產量甚少，僅供本縣自用”。
葉生想起剛纔喝的那罐茶，覺得書上說得挺準。
他把書翻完的時候，係統彈出了今天的最後一條提示：
「首次閱讀本地文獻完成。」
「『記錄』功能已收錄當前地域基礎資訊。」
「提示：宿主可隨時查詢青溪縣及周邊區域的物產、地形、風俗等資訊。」
然後介麵暗了下去，隻剩右下角那顆米粒大小的光點，安靜地亮著。
葉生閉上眼睛。
乾草紮人，但比直接睡在地上強。他把那本殘破的紙冊子枕在腦袋下麵當枕頭，聽著外麵的風聲和海浪聲，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最後一個念頭不是關於穿越的。
是關於明天早上的茶。
野茶葉子直接泡還是太澀了。如果先把葉子晾一晾，或者稍微揉撚一下，味道應該會更好。他在原來的世界看過製茶的紀錄片，大概記得步驟。可以試試。
帶著這個念頭，他睡著了。
落霞坡上的風從海麵吹來，穿過野茶樹林，穿過那間漏風的小木屋，穿過他身下的乾草。
風裡帶著這個陌生世界所有的聲音。
海浪。蟲鳴。遠處青溪縣隱約的更鼓。
還有靈氣——那些稀薄的、看不見的淡青色霧氣——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像是被什麼吸引一樣，一絲一絲地朝他聚攏過來。
係統介麵上，「靈氣親和度」那一欄的數字跳了一下。
從“待測定”變成了“0.003%”。
非常非常小的一個數字。
但不再是零了。
葉生睡得很沉，冇有看見這個變化。
月光從木屋牆壁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和黃昏時的霞光一樣，也是碎成一片一片的。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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