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件間艙室內,周承嶽與周子墨早已在此等候。周承嶽依舊端坐主位,麵色平靜無波。周子墨則侍立一旁,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兩位道友。」楚澤羽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聲音略顯低沉,「老夫楚澤羽,特來接我楚家不成器的小輩楚永明回去。勞煩二位照看了。」
周承嶽抬手虛引:「楚九長老客氣了,楚家公子在我處做客,何談照看。請坐。」
楚澤羽並未落座,目光掃過艙室,開門見山道:「老夫此行,除了接人,還有一事。來時見貴家族與這長風趙家似乎有些……誤會?兵戎相見,生靈塗炭,實在非我輩修真之人所願。老夫既已至此,不忍見兩家再添傷亡,不知周長老可否給老夫一個薄麵,也給楚家一個麵子,就此罷兵言和?想必以周家的氣度,也非趕盡殺絕之輩。」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楚家介入的姿態擺得極高,彷彿他楚澤羽和楚家是天降的救星,來主持公道的。那「薄麵」和「麵子」二字,更是被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充滿了楚氏一族特有的傲慢。
周承嶽端起手邊的靈茶,輕輕呷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沒有立刻回答楚澤羽的提議,反而慢悠悠地說道:「楚道友來得正好。老夫也正想找個人證。」
楚澤羽眉頭微蹙:「哦?人證?所為何事?」
周承嶽放下茶杯,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直刺楚澤羽:「剛剛接到傳訊,上宗戒律堂巡查執事——孟長河孟道友,已至長風郡邊界,不日便將抵達此地。」
「他此行,正是奉戒律堂堂主之命,來查問周、趙兩家因何大動乾戈,以至生靈塗炭,擾亂一方安寧!並勒令兩家即刻停戰,等候問詢!」
他頓了一頓,迎著楚澤羽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臉色,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既然楚道友如此「關心」我兩家之事,不如就在此稍待幾日?也好在孟道友麵前,替我兩家「分說分說」?想必楚道友,不會連上宗戒律堂執事的麵子……都不給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最後一句反問,周承嶽同樣加重了「上宗」和「麵子」的語氣,針鋒相對,毫不退讓。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楚家想拿麵子壓我周家?可以!但現在上宗來人了,這麵子更大!你楚澤羽是留是走?你敢走,就是不給上宗麵子!後果自負!
楚澤羽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一陣青,一陣白。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帶著楚家的威勢而來,本想以勢壓人,輕鬆解決此事,順便彰顯楚家的地位,卻撞上了上宗戒律堂巡查執事駕臨這檔子事!
他楚家再是強大,在上宗麵前,也不過是個地方勢力。不給上宗麵子?他楚澤羽還沒這個膽子!強行帶走楚永明?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顯得他楚家心懷鬼胎!
艙室內氣氛頓時凝滯如冰。周子墨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周承嶽則氣定神閒,好整以暇地品著靈茶,等著楚澤羽的回應。
半晌,楚澤羽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上宗……命令,自然……尊崇。老夫……便在此……叨擾幾日,恭候孟執事大駕。」
他終究不敢拂逆上宗的威嚴,哪怕心中再憋屈、再不甘,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這一次,是周家借上宗之威,結結實實地抽了楚家和他楚澤羽一個響亮的耳光!
兩天後,營寨內,陸昭正盤膝調息,恢復著連日來緊繃的心神。忽然,一道淩厲的劍光破空而來,快如閃電,目標直指那艘巨大的飛舟。
那是一柄造型古樸、散發著森然劍氣的飛劍,劍身之上,穩穩站著一人。那人身著青色勁裝,麵容冷峻,氣勢如淵,腰間懸掛著一枚刻有「戒律」二字的玄鐵令牌。他並未在營地上空停留,飛劍毫不停頓地降落在飛舟甲板上。
「碧霞宗-巡查使!」營地裡眼尖的修士認出了那令牌和飛劍代表的身份,低撥出聲。一股無形的肅然氣氛再次瀰漫開來。陸昭心下瞭然,連陳國霸主碧霞宗也到了。
飛舟之內發生了什麼,外人無從得知。但僅僅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一道閃爍著金光的符籙便從飛舟中激射而出,飛向了坊市方向。
緊接著,在坊市內坐鎮的那位周家築基修士也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飛舟之中。飛舟內部顯然在進行著決定性的高層對話。
又過了半天,具體的命令終於如雪片般層層下發到各個營部:
「奉上宗戒律堂巡查使諭令:周、趙兩家之爭,即刻止戈。周家所屬,所有修士,整理行裝,有序撤離此地。返回長風郡。」
撤軍!
真正的撤軍命令終於來了!
整個營地頓時忙碌起來。修士們開始收束營帳,整理陣旗法器,拆除臨時佈置的小型陣法。原本緊繃的戰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之後的疲憊和塵埃落定的茫然。
陸昭默默收拾著自己的物品。他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那片千瘡百孔、靈氣紊亂的坊市廢墟,以及更遠處硝煙散盡的山巒,心中感慨萬千。
天上地下,練氣修士們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打生打死,流了無數的血,耗費了海量的資源,無數家族因此興衰。然而這一切的走向,最終的結局,卻不過是因為天上更高層人物的一句話,或是因為楚家、周家、乃至上宗這些龐然大物之間博弈籌碼的轉換。
「修真界,終究還是看修為的地方啊。」陸昭望著那艘靜靜停泊、此刻卻彷彿掌控著一切的飛舟,心中默唸。
練氣修士在這場波及一郡的變局中,也不過是稍大一點的塵埃。
他們的搏命廝殺,他們的生死存亡,在築基修士的意誌麵前,在金丹宗門代表的上宗威嚴之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轉身匯入開始移動的修士洪流之中。長風郡,纔是他此刻的歸處。
而提升修為,增強實力,掌握更多的主動權和話語權,纔是他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