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修士換了一個,一個鬢角微白的中年,走到台前,並未拿出什麼奇珍異寶,反而從懷裡摸出一枚色澤黯淡、邊緣磨損得厲害的灰褐色玉簡。
他清了清乾澀的喉嚨:
「諸位,老夫不才,蹉跎半生,止步於練氣七層門檻之前。
然數十年勤修《天水訣》不輟,略有心得體悟,盡錄於此簡之中。」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他手指摩挲著玉簡,一雙眼睛掃過台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冀與落寞。
「此乃『天水散人』遺澤,非是功法,而是老夫結合前人筆記與自身苦修,對《天水訣》運轉周天、突破小瓶頸、乃至滋養經脈、化解水行寒氣反噬的一些粗淺心得,其末處還有一上乘水係法術千重疊浪術。
於主修水屬性功法的道友,或有些助益。」
中年修士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老夫已五十有六,急需丹藥突破至後期。
今日願與有緣人交換。不求珍稀異寶,隻求等價之物。凡價值三十靈石上下之丹藥、法器、靈材乃至符籙、陣盤,皆可。
若諸位手中暫無合意之物,直接付予三十靈石亦無不可。」
他目光陡然銳利了一瞬,環視四周,加重了語氣:「唯有一點!得此玉簡者,需當場立下心魔大誓!此中內容,絕不可外傳一字,不可燒錄複製,閱後即毀玉簡!
否則道途斷絕,身死魂消!」這誓言內容狠厲,配合他嘶啞的聲音,在喧囂中竟顯出幾分肅殺。
此人的話音落下,台下短暫寂靜。此物價值本就有限,且限定水屬,受眾更窄。
三十靈石對家族修士也不是小數,換取一份未必能立刻見效的心得,和一門練氣期的法術,且需立下嚴苛心魔誓言,多數人興趣缺缺。
幾個水屬性修士麵露猶豫,掂量著儲物袋,最終還是搖頭退了回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此人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握著玉簡的手微微顫抖。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收起玉簡時,陸昭動了。
他沒有立刻上台,而是故意又等了一小會兒,讓那尷尬的沉默再發酵片刻,纔不疾不徐地分開人群,走到台前。
「這位道友,」陸昭抱拳,聲音平靜無波,「在下對這份心得,略有興趣。」
他眼睛猛地亮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好!好!道友請講,欲以何物交換?」
陸昭也不廢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傾倒出一小堆東西,落在台前的石案上:
幾塊邊角不齊的青紋木;一小包灰撲撲、混雜著鼠毛的噬靈鼠王齒碎片。
幾塊品相普通、帶著雜質的寒玉石;幾段沾染著墨鱗蛇腥氣的蛇骨。
甚至還有幾件在礦洞裡順手撿的、不入流的礦石碎塊……林林總總,都是他平日裡積攢下或戰鬥分潤中價值最低、最不好出手的「雜物」。
「道友看這些,可否抵得上三十靈石之數?」陸昭指著那堆東西,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那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那堆「雜物」,又看看陸昭平靜的臉,再瞥向台下——人群依舊冷漠,無人再有競價的表示。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無奈湧上心頭。他喉結滾動,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這些不值」之類的話。
最終,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中年修士的手指顫抖著拿起石案上那堆「雜物」,看也不看,胡亂塞進自己的儲物袋,彷彿多看一眼都心絞痛。
他將那枚承載了他數十年心血的玉簡,重重拍在陸昭手中,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罷了!罷了!玉簡給你!速速立誓!」
陸昭接過玉簡,觸手溫涼。他依言,毫不猶豫地並指於額前,聲音清晰地立下那不容違逆的心魔誓言。
誓言光輝一閃而沒,烙入神魂。此人如釋重負般長長籲了口氣,不再看陸昭一眼,步履蹣跚的走了下去。
交易會結束,陸昭和掌櫃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小雲台會場地,一起回到九淵閣。
回來後的掌櫃見自己的孫子還想拉陸昭出去,一臉嚴肅的開始訓斥他。
陸昭微微一笑,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打擾。
直到周墨藉口要去修煉,老掌櫃才揉了揉眉心,讓他下去。
此時的陸昭已等了有半個時辰。
掌櫃見此臉上恢復了平日的平靜,隻不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片刻後他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笑非笑說:「嗯,用雜物換法術,倒是合算買賣。
不過……」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凝重。
「道友啊,聽老夫一句勸。若手中還有餘財,趁著現在坊市物價還算平穩,該囤些東西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點著,「符籙、丹藥、法器胚料……甚至是一階的護身符、精進修為的冰玉丹、還有辟穀丹,日常修煉消耗的靈米,都行。」
見陸昭目露詢問,老掌櫃嘆了口氣,眼神瞟向坊市深處周家核心區域的方向,意有所指:「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雲紋騎在天雲山脈裡進進出出快兩年了,耗費多少?
周家再富,也經不起這般隻出不進。
有些東西……緊俏起來是遲早的事。現在不買,過幾個月……」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裡的「漲價」二字,已清晰無比。
陸昭瞳孔驟然收縮!
老掌櫃這看似隨口的提醒,如同一聲驚雷在他心中炸響!瞬間,許多散亂的線索被一條無形的線猛地串聯起來!
天雲山脈的雲紋騎:是啊,精銳的雲紋騎,整整兩年,駐紮在那危機四伏的山脈深處,耗費的人力物力豈是小數?
周家如此執著地在找什麼?或者說,在防備什麼?僅僅是追查周平遠受傷之事,需要如此之久、投入如此之大嗎?
九淵閣的「扶持」與高價收購流雲雀:掌櫃當初近乎虧本的扶持,以及後來對飛行傀儡異常迫切的高價收購,難道僅僅是為了周家內部使用?
還是說……這種能高空偵查的「眼睛」,在某種更大規模的衝突中,具有難以替代的戰略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