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黑骨山,黑崖穀許家
三日後,陸昭依照秦楓所給地圖的指引,駕馭禦風術一路疾行。數日後,一片蒼莽山脈映入眼簾,其主峰尤為奇特,山體裸露的岩石並非尋常青灰,而是一種深沉近墨的漆黑,遠遠望去,整座山宛如一頭匍匐於大地遠古巨獸遺骸,透著一股死寂與荒涼。
「怪不得叫黑骨山————果然名副其實。」陸昭心中瞭然,此地命名果然源於這獨特的地貌。他停下禦風術,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坳前。前方,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如水波流轉,將山坳入口籠罩在內,正是駐地的防護陣法。
陸昭在陣外靜立片刻。光幕如同水幕一般無聲漾開,此時水幕中間如水波般分離,一名身著碧霞宗外門執事黑袍、約莫三十餘歲的男子從中快步走出。 藏書廣,.超實用
此人修為在練氣八層,麵容帶著風霜打磨後的沉穩,眼神銳利。他一眼便鎖定了陸昭,臉上堆起熱切的笑容,急行幾步上前拱手:「這位可是陸昭陸師兄?秦楓師兄前幾日已發來傳訊符,說師兄這幾日便到。師弟聞泉,在此恭候多時了。師兄快請隨我進來。」言語間透著十足親熱。
聞泉言語熱絡,動作也利落,他引著陸昭穿過陣法光幕。陸昭進去光幕內,裡外彷彿兩個世界,外界的荒涼死寂被隔絕,內裡雖也簡陋,卻多了幾分人氣與秩序,山坳內依山勢錯落分佈著幾間石屋。
「陸師兄,這邊請。」聞泉引著陸昭走向山坳深處一處更為僻靜的石屋,它緊貼著一處向內凹陷的山壁。「駐地條件實在有限,」聞泉帶著歉意的笑容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這間洞府已是給師兄準備的最好的了,還請師兄擔待簡陋。」
門內陳設一目瞭然,清冷的光線透過一尺見方的透氣孔斜照進來:一張冰冷的石榻占據一角,一張樸拙的石桌放在中央,一個蒲團置於角落。牆角嵌入的照明螢石散發著微弱但恆定的清冷白光,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陸昭對此毫不在意,微微頷首:「有勞聞師弟。」他更在意的是此地的靈氣濃度。
陸昭神識微動,細細感應,一股比靈澤郡駐地濃鬱精純不少的靈氣瀰漫在空氣中,雖遠不及碧霞宗洞府,卻也足夠支撐他日常修煉,這讓他頗為滿意。
「師兄客氣了。」聞泉笑道,「駐地目前還有一位梅雲梅師兄,今日輪到他外出巡邏,尚未歸來。待明日梅師兄回來,小弟再與他一同來拜見師兄,為師兄介紹駐地詳情。
師兄一路辛苦,今日便請先行歇息,養足精神。」
送走聞泉,陸昭關上木門,佈下簡易的隔音禁製。他環顧這間僅容轉身的木屋,石壁粗糲,地麵微潮,簡陋是簡陋了些,但比起靈澤郡那無孔不入的血靈蟲和其帶來的腥甜氣息,此地已是難得的清淨。他盤坐於蒲團之上,閉目調息,緩緩恢復法力,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翌日清晨,木門被輕輕叩響。陸昭撤去禁製。門外站著兩人,除了昨日見過的聞泉,還有一名同樣身著外門執事黑袍男子,他年紀餘聞泉相仿、麵容精悍、眼神犀利,其修為亦是練氣八層,其人站姿挺拔,透著一股子幹練。
「陸師兄,這位便是梅雲梅師兄。」聞泉側身介紹道。
梅雲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乾脆:「梅雲見過陸師兄。師弟在此駐守已有八月。」他目光坦蕩,帶著一絲對強者的尊重。
陸昭見此也回一禮:「在下陸昭,奉宗門令諭,需在此值守一年。」他目光掃過兩人,心中對駐地人員構成有了底。
聞泉見陸昭如此直接,連忙介麵道:「師弟聞泉,還需值守六月。」他隨即收斂笑容,切入正題,「陸師兄,此地任務相對明確,說難不難,說易卻也不易。」
「核心便是定期巡邏這駐地周邊方圓五十裡範圍。職責有二:一是清剿流竄於此、伺機劫掠的劫修:二是驅逐或擊殺襲擾往來商隊的不開眼妖獸,主要職責就是維護好這條通往燕國邊境的重要商道。」
他見陸昭神色平靜,似乎對此不甚在意,心中微急,生怕這位新來的強援不重視,連忙補充道:「師兄有所不知,此地劫修甚是狡猾。他們往往成群結隊,少則三五人,多則十數人。見我碧霞宗執事巡邏,雖不敢公然對抗,卻常仗著人多與我等對峙周旋,拖延時間,掩護同夥逃竄。」
「我與梅師兄僅兩人,分身乏術,遇到大隊劫修,往往隻能驅散,難有斬獲。唯有碰上人數稀少的小股劫修,或偶爾落單的獨狼」,方有機會出手。隻是那些敢做獨狼」的,修為通常不弱,且警覺異常,遠遠察覺我等氣息便立刻遠遁,滑溜得很,收穫實在有限。」
陸昭聽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嗯,明白了,此事我記下了。」他雖未多言,但那份沉穩的氣度讓聞泉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聞泉臉上笑容更盛,帶著幾分期許:「有陸師兄坐鎮,那些宵小之輩想必更要夾起尾巴做人了!」
五日後,輪到陸昭與聞泉一同外出巡邏,梅雲則留守黑骨山駐地。
兩人禦風而行,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巡視。聞泉一路滔滔不絕,為陸昭介紹著周邊地形、妖獸出沒的大致區域以及過往遭遇劫修的地點。
「陸師兄,你看那邊山澗,上月曾有一小隊劫修在那伏擊商隊,被我和梅師兄撞破,打了一場,可惜跑了一個————前方那片密林,常有鐵爪山貓出沒,雖大多為一階初期,但成群結隊對來往商隊威脅不小————」聞泉指著各處,如數家珍。
陸昭大多時候隻是靜靜聽著,偶爾才開口詢問,問題也多集中在高階妖獸上:「此地方圓百裡,可曾確認有二階妖獸蹤跡?」
聞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確定:「這個————傳聞是有的,前年有支大商隊路過,護衛聲稱遭遇了堪比築基修士的二階妖獸襲擊,損失慘重。但具體是何妖獸,是否真在此地長期盤踞,卻無人親眼證實,宗門也未曾派築基師叔來詳查過。」
陸昭聽罷,眉峰不易察覺地一皺:「也就是說,並無確切可靠的情報?」他聲音雖不大,卻讓聞泉感覺心頭一緊。
聞泉臉上顯出幾分尷尬的訕笑:「二階妖獸太過神出鬼沒,哪會有確切情報流到我們這裡嘛————師兄也曉得,若真有確切訊息捅到上麵,恐怕築基師叔早就出手了,輪不到咱們在這兒琢磨。」
他語氣無奈,旋即連忙岔開話題,語調抬高了幾分,試圖打破略顯凝重的氣氛,「說起來巡邏雖然兇險,但有時也會遇到些奇事。最近一次大概在三月前在落鷹峽」附近。」
那日我和梅師兄循例巡視,撞見一群劫修正在圍攻一個北遷的鍊氣小家族。那家族自稱黑崖穀許家」,拖家帶口,老弱婦孺皆有,被堵在峽穀裡,眼看就要遭殃。我和梅師兄趕到時,那領頭的練氣七層許家修士已是強弩之末,若非我們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聞泉說得興起,滔滔不絕。
原本陸昭也沒多在意,可聽到「黑崖穀許家」,陸昭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驟然一凝!
如同平靜的湖麵投入一塊巨石,瞳孔深處猛然迸射出一絲難以言喻的銳利寒光,但這抹異色僅僅出現片刻,瞬間又被其強大的自控力壓下,恢復了表麵的平靜如初。
他狀似極隨意地偏過頭,語氣平淡,隻是聲線似乎無端壓低了一絲,問道:「哦?還有這等事?後來呢?這「黑崖穀許家」————可曾尋到安穩落腳之處?」
沉浸在回憶中的聞泉並未察覺陸昭那瞬間的異常波動,隻當對方對故事後續感興趣,隨口答道:「聽那領頭的許家修士說,他們似乎是想去投奔劉家坊市」,具體後來在哪裡落腳安身,師弟確實不曾過問,萍水相逢一場,護他們脫險後,便分道揚鑣了。」
陸昭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隻有他自己知道,方纔那一刻,心中是何等驚濤駭浪。黑崖穀!這三個字如同帶血的烙印,深深刻在他靈魂深處!
那是陸家昔日的根基,是他起步的地方,更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雖然已經過去多年,但那屍山血海,斷壁殘垣,族人的慘叫猶在他心中!
而這許家,若是他所料的不錯,正是當年與陸家爭奪黑崖穀靈脈、結下死仇的對頭!
再加上陸家覆滅後,那一階上品靈脈最終落入了許家手中,這讓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許家即便不是主謀,也必然深深捲入其中。
家族覆滅的血仇迷霧中,似乎終於透出了一絲線索。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待此間一年的值守任務結束,他要前往劉家坊市,尋訪這許家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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