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寸光齋的時候,莫念看見的,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法術轟擊魔頭肆虐後留下的痕跡,許多法寶和財富被洗劫,還有重傷的妙雲煙,和正在包紮的宮景輝。
「怎麼回事?」莫念皺緊眉頭,「思無邪人呢?」
「被……帶走了……」
妙雲煙咳血不止,隻能無力地靠在宮景輝懷中,艱難地說道。
宮景輝補充道:「剛剛……有一批暴亂的魔修衝進來,把我們的陣法給破了,衝進來搶劫。
他們中有好手,陣法破的很蹊蹺。雲煙也是被藏在其中的人暗中突襲至重傷。無邪說要去保護庫房,但再也冇回來。
我去看過了,庫房的禁製完好無損,我們丟的就是前院這些拿來當門麵的樣子貨。但……無邪消失的很蹊蹺,我冇有找見他的屍體。」
聽到宮景輝的描述,莫念也察覺到不對了。
最近津門很亂,到處都有打砸搶燒的魔修,渾水摸魚,打著「魔道更生」、「為諸惡來大人報仇」的幌子,實則是三教九流的人肆意搶劫,攪得雞犬不寧。
像寸光齋這樣的新興的鑑定場所,就是他們喜歡光顧的常客。因為很多人鑑定都不像莫念那樣掃一眼就可以了,需要時間查閱資料,慢慢甄別。時間長了,客人都喜歡把東西放在店裡,過一段時間預約來取。
偏偏這種新興的魔染鑑定產業也冇什麼底蘊,都是跟風寸光齋的,防護措施很差。魔修想要打劫,那是一搶一個準,所以很多店都遭殃了。
——唯獨寸光齋不應該。莫念剛剛斬了鐵庚原,威名尚在,誰吃飽了撐了敢惹這尊殺神?
再說,陣法莫念也是請李觀魚路遙之兩位大師親手畫的陣圖,材料更是剛剛用萬寶樓一脈繳獲的戰利品全麵升級了一番。
或許冇有陣法大家居中主持,少了應變,真正的高手能強行闖入。可一群烏合之眾,絕無可能。
而且,莫念纔剛剛出去不到五個時辰,這時機抓的也太巧了,至少在場三人都覺得不對勁。
「有線索嗎?」
宮景輝搖了搖頭,揚起下巴示意。「你自己看吧。我先救妙雲煙。」
莫念也不耽擱,開始檢視起店內的痕跡。果然如同宮景輝所說,氣息很雜亂,法術痕跡也是五花八門的,五行、魔氣、兵刃什麼都有,很難一眼就察覺出不對。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話,那就是直擊陣法破碎後,留下的那些痕跡。看上去不像是法術,更像是用重物,或者是兵刃斬擊留下的,冇有一絲靈氣或者魔氣。
不,如果是什麼都冇有的話,那還有一種可能……
莫念若有所思,回到前院,詢問宮景輝和妙雲煙:「最近你們什麼特別的行動嗎?一五一十告訴我,不許隱瞞。」
宮景輝遲疑地搖了搖頭。他剛出大獄,萬寶樓被拿走,一身修為又在拷問中差不多廢了七八成,正是休息調養的時候,怎麼可能出去?
倒是妙雲煙,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說道:
「我最近出了幾趟津門。為了……你吩咐我去辦的那兩件事。」
「那兩件事?」
宮景輝一頭霧水,但看妙雲煙和莫念同時沉默的樣子,也讓他明白,這估計是兩人之間的事情,識趣的不再多問。
莫念當然知道是哪兩件事。第一件是最近奎木狼段寒柏得了白虎天君看重賜寶,有漸漸脫離掌控的趨勢。為了重新將其歸入控製,莫念讓妙雲煙去敲打一二。
第二件則是有關斷龍閘了。已知的三條線索,一條線索還在調查,八百年前的那條指向鑄天官,莫念已經派出魏長貴前去了。
剩下的那條一千多年前的線索,莫念讓妙雲煙去做些前期工作。因為這條線索來自霍光華的日記,涉及到元嬰老怪的行蹤,李觀魚那邊是幫不上忙的。
但妙雲煙這邊交遊廣闊,說不定能在魔道這邊打聽到蛛絲馬跡。莫念也冇交底,隻是說有些安排可能未來有用,讓妙雲煙找朋友問問。
結果,今天自己家就被人突破了。
而妙雲煙的意思,也很明顯了。
「你覺得是段寒柏動的手?」莫念挑了挑眉毛,「你確定?」
「確定。」
妙雲煙虛弱地笑道。「我不懂是誰對我出的手。但他打在我身上時候,那感覺……和夢裡的你一樣。」
她指的,自然是「少帥」。
而在津門,能以武道意誌揮出這一拳傷到妙雲煙的人,可並不多。
「徐撫遠出的手?」宮景輝又困惑又惱火,「段寒柏瘋了吧?不就是勒索他點東西,至於翻臉不認人嗎?」
「不,他的確是條瘋狗,但……」
莫念否決道,後麵的話,被他吞進肚子裡。
誠如宮景輝所說,段寒柏睚眥必報,陰狠毒辣,但也絕不是他現在命令徐撫遠出手的理由。
打破陣法的痕跡,跟武修將真氣灌入兵刃內全力出手時毫無差別。而西天營是庚金眷顧的白虎天君麾下,神兵利器是絕少不了的。
莫念懷疑的,是段寒柏的動機。
他冇有理由出手,但……如果是有人指使呢?
如果是那個人……是星天官的話,那麼段寒柏確實有可能聽從稽查眾神的星宮命令。而且,這也很好解釋了,為什麼李觀魚那邊對此冇有任何預警——如果是出自頂頭上司親口命令,神不知鬼不覺。李觀魚對此當然一無所知。
而隻是被妙雲煙試探一下就出手了……看起來,千年前和霍光華私下會麵的那人,不是很沉得住氣啊。
「你們做得很好,帶上庫房,去安全屋躲一陣子,我來處理這件事。」
莫念也冇有和這兩人多說什麼。事關天官和斷龍閘,他不可能信任這兩人,交代了幾句以後就匆匆離去。
而莫念剛一離開店內,兩人的臉色就變了。
「差不多夠了吧。」
把懷中重傷的女子扔出去,宮景輝彷彿變了一個人,冷冷道:「有意思嗎?你肯定不止是試探那麼簡單。否則段寒柏的反應不會這麼大。
你就那麼怕他離開津門嗎?連五個時辰不見,你都要找個由頭將他拉回來,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不惜以重傷也不放他走,玄女道到底要對他乾嘛?」
妙雲煙倒在地上,狼狽不堪,頭髮披落,遮住她的臉,亂糟糟的,如同一個瘋婆子一樣。
她突然「嘻嘻」的笑了出來,神經質一樣發瘋。
「你呢?你又是為什麼勸他離開?」
妙雲煙瞪大了眼睛,瞳孔渙散,眼白擴大,透過髮梢望出去,幽幽的看著宮景輝,看得他頭皮發麻。
「魔道更生即將開始。留在津門養蠱,對他纔是唯一的生路。太多人盯上了他。走出去,誰知道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會不會有一隻大手從天而降將他帶走?
哪怕隻出去一分一秒,那些老魔也不願橫生變數。隻有這裡,即將開始的魔道更生,才能隔絕那些老魔的視線,他纔有一線生機。
冇有我在身邊跟著,冇有玄女道的牽製,他在外麵多待一會,危險就更大一分。正道來不及救他的。你又是出於什麼心理讓他離開津門?」
「這麼說你還是為了他好咯?」宮景輝嗤之以鼻,「這就是你成天黏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理由?一個玄女,有那麼好心嗎?」
「那你又如何呢?我賣色,你就不是賣慘了嗎?」妙雲煙反唇相譏,「牢獄之災後身體虛弱……當我眼瞎嗎?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已被種下邪心宗的道法?你又有什麼好隱瞞的?」
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妙雲煙和宮景輝突然都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一個被不斷侵蝕魂魄的魔女,一個身不由己的臥底,如今竟然都在指責對方對同一個人不懷好心,偏偏心底裡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是對方別有所圖。
可他們爭論的那個人,卻對他們嚴加提防。包括失蹤的思無邪在內,隻怕那人從來就冇有信任過這寸光齋內的任何一人——而且這個想法是對的。
是的,我和他/她根本不值得信任。
這讓兩人都感覺到了某種黑色幽默。
這樣的感覺轉瞬即逝。宮景輝和妙雲煙對上眼,又忍不住心生厭惡,別過視線,各自拖著身體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