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莫念和魏長貴在天河的某處會麵了。
「婉姨,這就不用了吧?」
魏長貴為難地說道。他如今換了一身裝扮,通體黑金配色,靈光流轉,氣機連成一體。光是穿上這身衣服,魏長貴都感覺自己體內法力平白雄厚了三成,還不論其他加成,不由得暗暗咋舌。
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婉姨」的本事的。蟠桃樹靈,天庭織女,一手針織出神入化。這衣服用料更是極儘紮實,光是那些流轉的金線,魏長貴都能看出來是上好的「金蠶絲」,一尺就能賣出十萬靈石。而自己這身衣服上竟然拿來繡花……
光是稍微計算了一下,魏長貴都感覺自己腳底發軟,隻感覺自己把數百萬的靈石穿在了身上。
「讓你穿著你就穿著。你師父交代的,你跟他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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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一邊給魏長貴量尺寸,最後做一點的調整,保證量體裁衣,一邊隨口說道:「都是些材料,也貴不到哪裡去,都是成本價。
你師父那個寸光齋最近橫財不斷,萬寶樓一脈富得很。還有仲敏那個財神爺,不廢多少功夫。金蠶絲是蠱母讚助的,其他的也是你師父去找朋友弄來的,不值幾個錢。」
魏長貴一聽人更麻了。「這人情更貴啊!不行我不能收……」
「哎呀你就收吧。要不是你非要去出生入死,你師父能費那麼大勁兒?要麼就別去!
你要去了就別矯情。都是些身外之物,總冇有你的命貴,你要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婉兒翻了翻白眼。那些刺繡可都是她費了好大的力氣,用仙光一點點繡好的,不僅內藏陣法提升防禦,靴子裡還有別有妙用,加成飛遁速度。
費了這麼大心思,這倒黴孩子,說不要就不要,這不誠心給她找氣嗎?
婉兒抓起一根腰帶,給魏長貴繫上,順便給他講解腰帶上那些小包的作用:
「聽好了啊,最外麵那一層是瘟毒丸和化血飛刀,每樣是五十組,一組可以用十次,不用珍惜往外扔就是了。
第二層是一百組紙人,我和你師父做的,也是往外扔。上麵都是書中人加判官筆定了命數,命很硬,死了以後還會爆炸把裡麵的咒術放出來。
第三層……呃,用起來小心點就是了。不到關鍵時刻還是不要亂放。」
魏長貴聽得頭皮都炸了。
他那個師父的無法無天他是領教過的。瘟毒和化血刀拿來當常規消耗品也就算了,咒術紙人是老本行他也能接受,
nm……這最後一層放了個什麼東西?讓師父都覺得「不能隨便亂扔?」
「別緊張,也就是你師父最近還冇琢磨明白的,正好你要去闖,就拿給你實驗一下。最好還是能扔就扔一下,給你師父實驗一下效果……」
婉兒見魏長貴還有點發怵,忍不住寬慰。可她話音未落,門外已經傳來了慘叫。
「莫念!你乾什麼!這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我進去以後出不來了?!
不不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好歹也是你師叔,不行,你這是公報私仇……不!
長貴!我要見長貴!小徒孫!你師父瘋了,快拉住他,別讓我……嗚嗚嗚!」
說到後麵,玄淨的聲音好像被掐了脖子的雞,突兀截斷了。婉兒笑眯眯地揪著魏長貴的耳朵:
「冇事,你師父和他鬨著玩呢。好歹玄淨照顧你那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讓他吃點苦頭,不會真箇害了他的。」
我信你個鬼!魏長貴腹誹。
看著比自己都高了一個頭的青年,婉兒上下打量,點了點頭。她還是原先那副少女模樣,看起來還比魏長貴年紀小些,卻老氣橫秋地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我和他剛救了你的時候,你纔不到我腰那麼高呢。現在都長這麼大了。也怪我,跟公子東奔西跑了這麼些年,也冇提醒他多關注你一些,是我失職。
唉,楚師姐有燈謠和青霜,趙姑娘有念君和小勝,就連應月那龍女身邊都帶著拙光,這一個個的……
盼望你這次去有驚無險吧。回來也該給你安排一下,你也到年紀了。有冇有心動的人啊長貴?婉姨幫忙。比如……你那師妹就不錯,你會嫌棄她生過娃嫁過人嗎?」
「啊?梅師妹那個算是正經嫁人生子嗎?就夜郎國之前那規矩……」魏長貴撓了撓後腦勺,「這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不好?師兄師妹,這不是最經典的配對嗎?你們就冇日久生情一下?」
「您那是哪門子的經典?」魏長貴吐槽道,「少看點許叔那些胡說八道吧。雖然說都是書卷靈,但《俠客行》那種話本小說,很明顯胡編亂造的啊。
我,我冇什麼想法……一心向道,哪有什麼男女之情?別耽誤了修行。我還是……哎呦!」
話還冇說完,魏長貴就感到肚子上被重重來了一擊。儘管還穿上了新裝備,還是忍不住疼得彎下腰來。
「——少跟你師父學這個啊。」
婉兒收回拳頭,臉上依舊笑意盈盈,但額頭上豎起青筋,隱隱有黑色怨念從背後升騰。
「他來這個,你也來這個?人家皇甫望死前娃都有了,念君和小勝也是吸取了教訓。就你這個榆木腦袋,好的不學,跟你師父學這個?
怎麼?你也想出去拈花惹草,招惹那些女俠劍仙、妖精魔女什麼的?還是說很羨慕你師父有個玄女在旁邊噓寒問暖啊?」
魏長貴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婉兒冷哼了一聲。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莫唸的聲音。
「搞什麼呢耽擱這麼久?還不出來?」
魏長貴和婉兒走出門外,隻看見莫念正在整治一副棺材,小心地把棺材板釘死。見到徒弟來了,他一拍棺材,縮小到隻有巴掌大小,遞了過去。
「拿著吧。過個三天,玄淨就可以拿出來鬥法了。除了不要在大庭廣眾下亮出來,你可以隨便用。」
魏長貴不明就裡,點頭收下。見魏長貴收下了棺材,莫念沉默了一會,又拿出一柄銀色剪子和殘破的黑色轉輪,遞了過去。
魏長貴有點犯難。「師父,這,這太多了……我不能拿。」
「就當我借你的,記得回來還我。」
莫念也不管不顧,強行塞進魏長貴手中。見卻不過,魏長貴也就收下了。
兩人一時間有點沉默。婉兒見狀,知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這對師徒。
莫念長嘆一聲,坐到窗邊,把窗推開,長風吹拂,天河盪漾。
「長貴,」他突然開口,「我這個師父……是不是有點不稱職?」
「當然冇有。」
魏長貴脫口而出。
「冇有您,哪裡有我的今天!這件事是我一意孤行,怪不到您頭上。」
莫念抓抓腦袋,往日裡的伶牙俐齒,麵對魏長貴的時候,竟有點張不開口的意思。
他擺了擺手,搜腸刮肚,最終才憋出來一句:「我是說,如果不是我來當你的師父的話,是別人可能會更好一點。比如宋師兄。
你看你天賦那麼好,自己學都能學出頭了,用不到我這個不稱職的……」
聽到這話,魏長貴笑了,他坐到莫唸對麵,恭敬地給他倒上一杯茶。
「不是您救了我一命,我早就死在蒼州了,哪裡有什麼以後?」
他堅定地說道:「宋師伯有他自己的弟子。這都是命,師父,冇有什麼如果。您就是我最好的師父。」
看見莫念有些猶豫,魏長貴又緊接著說道:
「師父,恕我直言,您似乎總有些不必要的……負擔。」
「嗯?怎麼說?」
「不知道為什麼,您總想對所有人負責。」
魏長貴這番話應該是思索了很久,他說得流暢至極,一下就戳進莫念麵色微變。
「您是不是覺得,您救了我,就和您幫助其他人一樣,您就對我有某種責任,覺得擔了因果責任,是嗎?」
莫念被說得啞口無言,隻得喃喃道:「……不應該是嗎?」
「您太傲慢了。」
魏長貴緩緩搖頭。
「我們有我們自己的命,您隻是恰逢其會罷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您會這麼想,覺得什麼事情隻要您插手了,就跟您有關,就必須要做到圓滿?
但不是的。我的命是您給的,但也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決意要去闖,那是我自己不安分,要撞得頭破血流。我命中如此,您能改一時,改不了一世。
教我如何用命數乾擾命數的時候,您不就說了嗎?一個人要去做什麼事情,別人是無法阻止的。」
莫念沉默無言,許久,嗤笑一聲。
「我當初教你的話,是為了讓你別對用咒術殺人這件事感到負罪感,可不是為了今天這樣,讓你來勸我別管你的事的。」
「都一樣,」魏長貴說,「都一樣的,師父。我是這樣的人,纔會出去找死。而您也是這樣的人,所以您纔會救了我,我們纔有了師徒之緣。這是我們的命。」
「……看來我真的留不住你了?」
「看來是的。」
莫念舉起茶杯,良久說道:「那就去做你自己吧,長貴。祝你一路順風。」
「謝師父。」
兩人以茶代酒,一飲而儘。
魏長貴還想說什麼,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傳音符飛來,落入莫念手中。
「莫念,快回來!」符籙中傳來宮景輝的聲音,背景音是寸光齋的嘈雜聲,「妙雲煙她……」
符籙中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
「師父……」魏長貴欲言又止。
「看來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莫念搖搖頭,津門那邊還是等不及,脫不開身。他站起來,一邊走向門外一邊說:「這艘星船留給你坐回去。剩下的事情,李觀魚會安排好的。我先走一步。」
「好……等一下!」
魏長貴看著莫念攜婉兒匆匆離去,連忙傳音大喊:
「師父,你多久冇超度了?」
「什麼?」
「我最近去了一趟長生界,超度了兩個因我們而無辜慘死的冤魂,感觸很深。
他們說,那是他們的命該如此。可我覺得……不該是這樣。
我覺得,您很久冇親手超度過什麼人了。您要不要再試試呢?記得,要親手——」
可魏長貴的話還冇說完,莫唸的聲音已經消失在了天邊。
見到此景,魏長貴懊惱地「啊」了一聲。
原本他就是超度了自殺引發鬼災的那對夫婦,心中感慨萬千,才決定來見師父一麵的。
魏長貴有種冥冥中的預感,師父他一定深陷一個重重封鎖的死局,而自己的靈光一現,很有可能成為解開其中一條鎖鏈的鑰匙。
可不知道怎麼的,自己準備好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打斷了。最重要的話,卻還冇有說出口。
就算說出口了,師父也會說些「我還冇擔心你你就開始擔心我了」的話吧?可即使是這樣,魏長貴也會安心點,至少師父有可能想起自己的話。
現在這樣……簡直是「命中註定」,師徒兩人的對話就該如此結束一樣。
這讓魏長貴有點不安,彷彿看見師父正一步步走向深淵。
「……還是知會宋師伯和楚江王大人一聲吧。」
魏長貴喃喃道。
「希望師父他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