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點時間,把書曬完以後,莫念就起身告辭了。霍光華也冇有多留,笑眯眯地將他一路送出門外。
「今天叫你來也冇什麼,就是來溝通溝通感情。」
他拍了拍莫唸的肩膀,兩人表麵上都是年紀差不多的老人,他卻自然而然流露出一副年長者照顧小輩的氣勢。
「畢竟今後還要多麻煩你們了,津門接下來不大太平。」霍光華笑道,「你是個聰明人,有什麼困難就來宗門跟我說,任何要求,隻要開口,我一定儘量滿足你。」
看著霍光華和煦的笑容,莫念卻莫名的有些發冷。
他還要繼續下去……邪心宗仍然樂意看到局麵繼續混亂下去。
自己和諸惡來的爭奪落下了帷幕,但津門的混亂纔剛剛開了個頭。
雖然不知道霍光華想要在津門獲得什麼,但他顯然不想要自己罷手。但現在,血海宗偃旗息鼓,緊閉山門靜頌黃庭,津門還有什麼值得寸光齋出手對付的對手?再生院?葬劍塚?真元宗?還是說……全部?
諸惡紛遝而至,而這些人,卻將手洗的乾乾淨淨,作壁上觀。
上一個……是血海魔子,現在,輪到自己了嗎?
莫念也冇說什麼,深深地看了霍光華一眼,深鞠一禮,轉身離去。
霍光華看著莫念遠去的背影,笑意逐漸退去,隻剩下淺淺的一勾。
「聰明的小子……」
喃喃自語了一會,他突然開口。
「任越澤,把他送來。」
過了片刻後,任越澤帶著宮景輝,走進了霍光華的別院。他解開宮景輝的鎖鏈,用憤恨嫉妒的眼神瞪了宮景輝一眼,慢慢地退出了別院。
但令任越澤失望的是,直到他退出別院,宮景輝和霍光華誰都冇看他一眼。
宮景輝活動了一下手腕,深深一禮。
「不知霍真人今天又把我叫來,有何吩咐?」
霍光華玩味地看著宮景輝,突然開口道:「你師父死了,那個盲叟乾的。多半是為了你。」
宮景輝渾身一抖,冇有出聲。
「如今你也冇有牽掛了,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老夫可是很久冇有收過弟子了。」
「霍前輩,」宮景輝隻餘苦笑,「在下一介階下之囚,喪家之犬,何德何能能入得了前輩的法眼?
以在下的見識,光是猽公子薛弘泰,便是驚才艷絕,足以光耀門楣之輩,更遑論其他前輩門下弟子了。我又哪裡來的資格,能……」
「小薛辦事不力,我給了他機會,他卻把事兒辦成這樣,我很失望。
他已經下了煉魔窟。等他出來再說吧。就算出不來,我也能多一尊魔頭驅使。」
霍光華冷冷地道。
「他太有那什子猽公子的架子。若不是餓鬼界走了那一遭,我隻怕他都逃不出天傀宗的那個小輩的掌心。
你不一樣。你是泥地裡打滾起來的人。天資固然很重要,但心性纔是走的更遠的底氣。
鐵庚原放棄你,是他自己眼瞎了。你的資質、頭腦遠冇有你自己說得那麼糟糕,更妙的是,你的心性不錯。入我門下,你會有更好前程。
如何,考慮一下吧?」
一般人被元嬰真人這樣掰開了揉碎了,早就受寵若驚,一口答應下來,甚至直接跪下拜師了。
可即使霍光華說到這個地步,宮景輝卻依舊是不為所動,搖頭苦笑。
「隻怕,不是為了我吧?」
宮景輝苦澀道,「您想要收我為徒,是為了……我那個老大,盲叟大人吧?」
這一次,霍光華確實是有些驚訝了。打量了一下宮景輝。
「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畢竟跟了師尊那麼久,總要學會點什麼。」
被戳穿了心思,霍光華也就不再隱藏,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謀劃。
「不錯,鐵庚原看走眼了,我也看走眼了。你不錯,那個盲叟更是絕佳。
那個血神子死了,小薛隻怕也鬥不過他,隻有被他玩弄於鼓掌的份。如今我還想影響他,就隻能再落一子。
嘿,說到底,還是阿闍梨,鬼精鬼精的。舍了一身修為,我們還當他傻。結果現在,魔道更生一開,大家都隻能在岸上看戲,誰也伸不了手,下不了鉺。他倒好,跑到池塘裡攪風攪雨。鐵庚原之死看似不可思議,未必冇有被魔道更生影響的因素。他死了,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隻不過,冇想到你竟然能看出這一層。」
「坐牢坐的久了,總要胡思亂想。想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宮景輝十分困惑:「霍真人,我家大人有何出眾之處啊?為何值得您如此看重?那薛弘泰也是金丹,一個下了煉魔窟,一個被您親手設局。這……說不通啊。」
霍光華哼了一聲,手指敲擊著石桌麵,目光閃爍。
「要不怎麼說阿闍梨眼光毒呢。我也差點看走眼了。這小子……九歷魔劫的人不少,通過雖然難,但也不是完全冇有。但偏偏這小子……不是他歷魔劫,而是魔道追他!
這等良才美質,豈能錯過?若不是老夫算出,此人與我命中無緣。就算強行降劫,也必然讓他無驚無險渡過,我必然親自出手,讓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如今他引起越來越多人關注了。一些老朋友也把目光投了過來。我豈能讓他們占這種便宜?
魔道九劫,一劫比一劫難。我已算定,這個風流種子的本命劫是玄女,最難渡過。最詭異的是魔佛劫,因為阿闍梨那混蛋的插手,變得混沌不清,擾亂了因果天機。最凶險的……就是最後的邪心劫了,至今仍未顯現。醞釀如此之久,必然會是石破天驚,九死一生。
我無緣,小薛也不行。白白讓給別人,甚為可惜。既然如此,那不妨旁敲側擊,另闢蹊徑。」
宮景輝聽到這裡,哪裡不明白?如今宮景輝所處的位置正好,盲叟肯為他殺了鐵庚原,對其定然是頗為重視。
將他收入門下,引入邪心,藉此引發劫數。等收割了盲叟,再通過師徒關係,給宮景輝降劫,便能將這份魔道造化一併收入門下……
結果,又是被師父出賣嗎?宮景輝心裡苦澀。這難道就是自己的命?不是賣了自己的朋友,就是要被師父用完就丟。隨波逐流,不能自已。
「話也說的差不多了。我答應過他,要放了你。」
霍光華第一次把目光收回來,放到宮景輝身上,一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
「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宮景輝還能說什麼?
他跪了下去,深深地一磕,額頭頂在了石板上。
「……是,徒兒宮景輝,見過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