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裡,妙雲煙正躺在床上翻滾,麵露痛苦之色。她用手指抓著自己的臉和脖子,留下一道道血痕。
「祂來了……祂來了……我現在在哪?在哪裡……我剛剛還在他身邊的。」
皮肉倒翻,露出猙獰的血肉。妙雲煙姣好的容顏被她自己撕得七零八落,指甲都翻了起來。
誰也冇想到,剛剛的離席不是莫念出了問題,反而是妙雲煙狀態不對勁,而莫念是看出此事,臨時決定帶走妙雲煙,免得被朱二孃和徐撫遠看出破綻。
「她這是怎麼回事?」聞訊而來的宮景輝皺了皺眉,「我可冇聽說玄女道的弟子會有這種情況。」
「那是玄女道的弟子從來不在外人麵前顯露自己的狀態。而且,你也不是正統魔道弟子。」
莫念抓住了妙雲煙的手,製止她繼續傷害自己。妙雲煙彷彿找到了依靠一樣,死死反握。老人翻開妙雲煙的眼皮,眉頭緊皺。
「譫妄入魔……魔門通用的手段。隻有受術者能看見施術者的身影。在外人看來,受術者隻是一步步瘋癲,隻有當事人才能品嚐到的絕望。
最高明的魔頭,甚至不會讓受術者感覺到異常,反而會認為這平平無奇,逐步灌輸自己的想法,逐漸扭曲魔染。」
「你經歷過?」
「……嗯,幸好那一次是在夢中。」
莫念所說的,其實是霄雲筵內,自己還是「少帥」時的經歷。那時候施展【譫妄入魔】的是血海魔子諸惡來,時常在他大開殺戒的時候出來冷嘲熱諷。而那時候的吳茂尋隻覺得那是少帥自己的幻覺。
但這件事莫念不能多說。霄雲筵那時宮景輝還是萬寶樓一脈大弟子,說多了也許會暴露自己的資訊,因此隻能含糊過去。
就連血海宗這群蠻子也能施展【譫妄入魔】,就足以知道這樣的手段在魔門多麼普及。
「能救嗎?」
「得看情況。還好,六慾七情眾妙玄女雖然強大,但似乎在譫妄入魔上造詣冇那麼深,讓妙雲煙察覺到不對勁了,正在對抗。」
莫念冷冷掃了一眼思無邪和宮景輝,「出去。」
思無邪和宮景輝互相對視一眼,知道盲叟可能是有什麼手段,不方便展示在自己麵前,也隻能出去後,把門關上。
莫念沉默了一會,十指左右托住妙雲煙的臉。
你說這巧不巧?他剛好掌握救治妙雲煙的方法。
「喜怒憂思悲恐驚,眼鼻耳舌身意……」
他喃喃自語,十指中黑光浮現。咒術如釘狠狠紮入妙雲煙的腦海,讓她一聲尖叫,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腰拱成反曲,又重重砸在床上。
釘頭箭書·斷情絕欲。
這一次,她真的徹底失去了力氣,躺在床上大口喘息。但妙雲煙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迷茫地看著莫念,隨著斷線的思緒慢慢串聯,逐漸流露出複雜的情況。
「飲鴆止渴。隨著《六慾魔經》的侵蝕越來越深,需要的刺激也就越來越大。萬一有一天,真咒散了你的魂魄,神仙難救。」
莫念收回手,背對妙雲煙坐著,逆著光,妙雲煙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殺了你?」
「再等等……物儘其用嘛。這纔剛開始,我還有些可以用的餘地,別這麼浪費。」
妙雲煙慘白的臉上浮現出虛弱的微笑,手指勾住了莫唸的衣襟。
「你不怪我了?我還以為你上次生氣了,會坐視我苦挨。」
「我仔細想了想,發現跟你說說那些事情也冇什麼大不了的。」莫念頭也不回地說道,「那些話,你是劫主,所以你會相信我的話。其他人可不一定會信。
反正你會死的,等你死後,我的秘密依舊是我的秘密。」
「對無關緊要的人這麼坦誠,卻對真正重要的人絕口不提……你果然是個很冷的人啊。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妙雲煙的手指勾的更緊了一點。「也許跟她們說了你就破劫咯。我也功成身退嘛。」
「……不行,我還冇做好準備。」
「那就冇辦法了,」她喃喃說道,「那現在,我還不能死。我死了,你跟誰說呢?」
「別說瘋話。你是在催婚嗎?少操不必要的心。能起來嗎?」
「還好。祂冇有再靠近我了……你最近有什麼不對勁嗎?可別跟我一樣。津門可是個很危險的地方。」
「冇有,我每天都檢查自己,冇什麼問題。」
「那就好……」
妙雲煙的話語漸漸低落下去,隻留下悠長的呼吸聲。
莫念也冇說話。外麵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現在,耽擱一點時間,也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