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陷入一片死寂,許多人都不安地看著莫念沉默的背影。
要知道,長生夢最大的難度就在於它的不確定性。就好像肉鴿遊戲也有所謂的「毒種」,前期便隨機到極為差勁的道具、連續的戰鬥以及難以抗衡的敵人。
即便是天胡武修開局,來不及領悟到真意便遇到鬼魂係的敵人也是會當場斃命的。很多情況下,則需要反覆重開,一遍遍的「凹」過去。
比如知名肉鴿遊戲,《以撒的結合》重開,以及《殺戮尖塔》的調整牌序都是如此。反覆save/load存檔讀檔,是硬核的肉鴿遊戲在高難度下必備的操作。
即便是莫念,頂多也是對高難度的長生夢做到穩定性,卻不敢輕言一定能通過——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看這人的意思,是想讓莫念就在這,一次就把他給出還不知是不是「毒種」的長生夢給破了……
姑且不論做不做得,死階的長生夢,即便是一切順利,莫念至少也需要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反覆去凹,兩個時辰的死階長生夢太常見了。
看對方來勢洶洶的樣子,莫念不敢,也不想在這裡毫無防備的入夢。
「怎麼?不敢?」
那群人中也有人開口,一臉譏諷。「不敢就滾吧,等著我趕人啊?沽名釣譽的玩意……趕緊滾蛋!」
莫念若有所思,用墨竹不停敲擊著另一隻手的掌心。
「為首這人是真元宗別傳,蓮清真人的外門弟子康啟城,號稱皇甫府上的外門弟子領袖。」
錢仲敏打開摺扇遮住下半張臉,眯起眼睛,給莫念傳音。「跟在他後麵的,也是另外兩位元嬰真人的弟子,張卓,雷楷文。
四大真人門下,如今已來其三了。莫兄弟,你大肆幫人過長生夢,似乎得罪了他們啊。」
莫念嗬嗬一笑,說的好像你不是剩下那位元嬰真人的弟子一樣……
「錢仲敏,我勸你別管閒事。」
錢仲敏手麵大,人脈廣,那康啟城似乎也認得他,不免多了些顧忌,沉聲道。
「此人妖言惑眾,大放厥詞。長生夢乃四大真人賜下的考驗,為的便是廣納良才,簡拔俊秀,容不得什麼宵小都來隨意放肆。
你要做你的生意,交你的朋友,我懶得管你。但有些事情,你還是別碰的好。」
錢仲敏眯起眼睛。
「哦?我要交什麼朋友,原來皇甫的人也要管了嗎?你可曾聽說,我錢仲敏,有棄友人而去的前科?」
「隻怕你不能不走,而我……不得不管!」
康啟城寸步不讓。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墨竹拍打掌心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莫念站了出來,謝過了錢仲敏的好意,抬頭看向康啟城。
「這位……康道友,能容我問兩句嗎?」
「當然,」康啟城似乎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鬥宿城是有規矩的地方,自然容得下幾句狂言。」
莫念點點頭。「我此前通關了諸多長生夢。死階十七個,傷階三十二個,驚階一百七十四個。金丹之後的無儘降劫,最多挺到了第十七年……這些成績,不知鬥宿城可認?」
聽到莫唸的話,眾皆譁然。
那些散修都知道「莫大師」善破長生夢,渡凡人劫,但誰也不知道他竟然有如此駭人的戰績。
長生夢到金丹為止,之後便是每時每刻從未停息的命中大敵襲擊,號稱「無儘降劫」。尋常人都是按照天,甚至是按照「時辰分秒」來計算的,第一次有人以「年」為單位,計算生還時長。
張卓和雷楷文俱都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唯有康啟城麵色不改。「自然是認的。你有資格進入下一輪比試。」
「那即便如此,我在此講解長生夢訣竅,引導散修,也是不行?」
「就是不行。」
康啟城介麵道,似乎早就料到莫念會如此問,也早就做好的應答的準備。
「長生夢是吾師協同其餘真人所作,其意深遠,遠不是什麼庸俗之人都來做為玩物,隨意品評的。」
此言一出,別說眾多散修不滿,就連錢仲敏和狄雲景都心生不悅。
什麼意思?剛剛還「廣納良才」、「簡拔俊秀」呢,如今又覺得你師父的作品高貴了?
怎麼?你們這些名門弟子青年俊傑占儘先機,便是良才美玉,旁人過得多了,那就是庸碌之輩?
不少人心中憤憤。要知道,隻有參與的元箜戰事的修士纔有資格加入海選,爭奪瓜分秘境資源的資格。
都是腦袋別到褲腰帶上賣命的活,憑什麼戰時拚死拚活,事後就這樣明裡暗裡踢到一邊?誰受得了?
莫念追問道:「那我和我的道友交流一下彼此的經歷和心得……」
「也不可以。」康啟城恪守禮節,彬彬有禮,但語氣卻咄咄逼人。「否則,你將蓮清真人置於何地?我作弟子的,可要為師尊討個公道。」
「那我執意要講呢?」
「那就請破了我這夢。」
康啟城用腳尖點了點腳下的標識。「否則,便請離去。」
莫念恍然,笑了笑,手中墨竹一揮,疏離長風嗚嗚作響,如同簫鳴,化作一道劍氣,輕而易舉斬過那道標識。
「哎呀哎呀,未曾想,鬥宿城的長生夢,便是連凡人都做不得了。
何必這麼麻煩呢?既然康道友想要考校我……」
莫念微笑。
「我們就在這裡,論個高下,如何?」
康啟城臉上那禮貌而疏離的笑意漸漸淡去。
「夢中你還有一線機會,做夢大師。」他冷冷說道。「何必找死呢?」
「我從不相信別人施捨的什麼機會。」
莫念隨手轉了轉墨竹,擺出了一個起手式,招了招手。
「來吧,看看我們之間,到底是誰還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