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唸到處掃視的時候,偶然瞥見試圖偷偷溜走的狄雲景,連忙上前叫住他。
「哎哎,雲景,跑什麼啊……他鄉遇故知啊,怎的這麼生分?」
神他媽故知!每次遇見你就冇好事!祁山關坑了你一次,結果反手就來溟州天京整一個大活,你可真是我活祖宗!
「啊,啊哈哈哈哈……」狄雲景露出尷尬的笑容。「這不是見你正忙嗎……」
莫念這時候才露出反應過來的神情,「啊」了一下,小聲說道:「抱歉啊,我不知道你現在用哪個名字……你不會還在用『低首飛龍狄非景』這個名字吧?」
「你可憋說啦!」
狄雲景恨不得把莫唸的嘴縫上。天京城內的黑歷史,如今已是不堪回首了。現在誰敢再提這名字他跟誰急。
「就叫狄雲景就可以……」
莫念不明所以,一臉困惑。
雖然兩人一開始相處得不是很愉快,不過狄雲景這人……也有點意思。莫念感覺每次靠近他,永遠是這傢夥倒黴,造福全部人,突出一個萬將功成一骨枯。
既然如此還說啥呢?來來來多蹭一蹭運氣……
偏偏這個時候,錢仲敏也搖著扇子走了過來,有些好奇地跟莫念打招呼。莫念還挺煞有介事的,介紹狄雲景說「這位是低首飛龍狄非景」,讓錢仲敏也神色嚴肅起來。
這幾天相處,莫念也差不多清楚錢仲敏的根腳了。這人來頭不小,卻因為師承的原因,喜歡混跡市井之間,好廣交好友,江湖救急,毫無架子,行商賈浪跡之事。
他跟著莫念幾天,親眼看著他不僅冇有被「長生夢」難住,反而以此起事,一時間竟有從者雲集,盈反滔天的氣象,不由得起了投資之心,引為知己。
如今見莫念如此鄭重其事地介紹「低首神龍」,錢仲敏也忍不住高看了他幾眼。思索了一下,拱手鄭重道:
「聽聞有崑崙高足,單槍匹馬擊潰了再世院的伮五,伮七兩大高手,戰功卓絕,不曾想竟是道友當麵?真不愧為低首神龍。」
「哪裡,哪裡,隻是撿了個便宜……」
狄雲景心裡暗罵莫念把自家架上去了,麵上還是裝作謙虛的樣子。
那一支隊伍的主事人伮十一不知為何不在了,到底隻是散兵遊勇,伮五、伮七本就身受重傷,誰來都能隨意收割,也就是說出去好聽。連師門長老都驚嘆於狄雲景的運道和實力,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自己分量多少。
但錢仲敏可不這麼想,還追問道:「未曾想狄道友也跟莫道友有舊,來參與這場盛會。想必狄道友對如何攻破長生夢也頗有心得吧?不如一起來暢所欲言如何?」
「啊,這個嘛……」
狄雲景哪裡好意思說自己纔到了「杜」階難度,打著哈哈說道:「我無意更近一步了,打算再沉澱沉澱……」
「沉澱?」
錢仲敏眨了眨眼,有些困惑,還是莫念給狄雲景解了圍。
「長生夢醒了以後,那些學習過的道法痕跡會留在體內。狄兄弟是想多夯實一下基礎,重新溫故知新,以求在現實中提升自己。
現實中你的道法精進,感悟更深了,那麼開局也就更好。反覆規劃同一路線,也能節省下前期一些不必要的時間。
不過我是冇考慮過這個……誰會一開始就奔著輸去啊?那不是就是蓮清真人的安慰獎?也就糊弄糊弄那些打不過高難的廢柴罷了。」
——被誤傷的「廢柴」狄雲景怒目而視莫念,敢怒不敢言。
也不怪莫念怨念深重。他這個重度肉鴿愛好者當然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局外成長」,通過局外加點,減少每一次開局後的難度,降低肉鴿遊戲隨機性帶來的高難度和不穩定性,減少玩家重開的挫敗感,算是肉鴿遊戲不斷髮展所帶來的新變化。
畢竟,辛辛苦苦運營了半天,一個失誤就從頭開始,也是肉鴿的醍醐味。
不過,莫唸對此深惡痛絕。
很多跟風的肉鴿遊戲,不注重遊戲內容的打磨,盲目加入局外成長要素,逼迫玩家通過反覆死亡重開來拉長遊戲時間,掩蓋遊戲內容匱乏的實質。
莫唸經常玩一些號稱「小眾精品」的獨立肉鴿遊戲,經常吃到一坨大的。
美術尚且可圈可點,局內肉鴿元素一塌糊塗,大多都是「攻擊/閃避/防禦附加某某元素效果」這種樣板戲,除了特效不同換湯不換藥,開荒舉步維艱,局外點滿了就是進去亂殺,以「獨立遊戲」的遮羞布遮掩遊戲內容的空洞——這種糟粕他通常都是直接打開修改器拉滿以後進去打個一兩盤爽局,然後就去商店介麵撰寫長文痛罵。
哪怕是天崩開局死了,莫念也能接受,但他接受不了這種遊戲廠商明目張膽的偷懶和敷衍。適當的局外成長可以接受,但變成了刷子遊戲後……他能做的唯有豎上一根中指。
不過,對他這種徹底醃入味了,隻會嫌花樣不夠多的人不一樣。狄雲景的做法,倒是令錢仲敏和旁聽的一些人眼前一亮。
「決勝於夢境之外嘛……狄兄果然有見地!不管長生夢是否能通關,至少道法的精進是實打實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莫兄你這麼擅長堪破長生夢的啊。」
錢仲敏心悅誠服地拱手。「不愧是低首神龍,謙虛恭謹,不驕不躁,立足現實,方可堪破虛夢,狄道友,你可給我們上了一課啊。」
「哈哈哈,哪裡,哪裡……」
狄雲景此時哪裡還敢反駁,隻是敢怒不敢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獨門絕技」被越來越多人知曉,收穫無數感激的目光和口碑……
罷了,反正這一次也收穫不小,說不定回去以後還能再攻破杜、景難度的長生夢,就當是學費了。
偏偏這個時候,有人在一旁冷笑。
「低首神龍?好大的名頭,如今一看,也不過如此。」
如今在場的眾人起碼都受了狄雲景的恩惠,哪裡聽得這種話,紛紛怒目而視來人。可看見這批人,他們又都啞了聲音。
這群人身披道袍,仙風道骨,長袖飄飄,自有一股出塵之氣。每一個人身上都有著至少兩件法寶的靈光閃耀,自有一股華貴之氣逼人,舉手投足間都自有一股傲氣。
廣場上這些人大多都是散修,否則也不會來求教莫念。對上這些看上去非同凡響的修士,自然聲勢先弱了幾分,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中不斷蔓延。
這群人卻懶得看這些散修的臉色如何,看著莫念手中的墨竹和八品金丹的氣息,臉上的輕蔑之色更盛。
「你就是那個號稱擅於堪破長生夢,幫人渡過凡人劫的莫大師吧?」
「我……」
為首那人也懶得聽莫念說什麼,粗暴地打斷了他的對話,隨手一揮,一串標記出現在了雙方的地麵上,猶如刀削斧鑿,筆鋒淩厲。
——這可是鬥宿城的廣場!在這裡鬥法的人數不勝數。為了防止餘波誤傷,這裡的磚瓦特地煉製過,還以陣法加固過,絕不是能輕易破壞的。
很多人全力一擊,都隻能在地麵上留下淺淺一道痕跡,更別說像這人一樣隨手而為了。
「給你一個機會。這是個死階長生夢的標識。你就在這裡,破了它給我看看。」
那人倨傲地說道。
「若真有本事,我便讓你在這裡繼續宣講下去……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