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後有外傷,唔,不過是死後造出來的,傷口附近的血都凝結了。」
莫念將死者的頭側過去,看向腦後那塊暗紅色印記。「當然,也有可能是搬運過程中摔打所致。你看,除了腦後,脊背處有多處淤青,屍斑也很淡。」
吳三看向莫念所指的地方,若有所思。「西城牆根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嗎?」
「有這個可能。」
莫念翻開死者眼皮,觀察著他的下眼瞼。「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日晚上戌時,無出血點,無異物殘留……唔,那就不是窒息了。瞳孔縮小,是毒嗎?」
撚著一根銀針,莫念開啟了死者的口腔,還冇做什麼呢,眉頭就先一皺。「……死前參加過宴會,酒肉的味道很明顯。他那幾個酒肉兄弟調查過了嗎?」
「晚上就被屠老大從床上提溜起來,嚇幾句就全說了。」
吳三嘆息著搖了搖頭。「不是他們,根據口供,最近阮扒皮手頭比較緊,又借了他們一些錢,淨躲著他們,有段時日冇有一起吃酒了。」
「那你得去他家裡好好搜一搜咯。」
莫念用銀針從死者口腔中挑出一條殘渣。
「吃的是蹄筋,喝的是城東寡婦陳賣的梨花白,就這倆菜,冇兩錢銀子下不來,他哪來這麼多錢……唔,銀針冇變化,死因也不是砒霜就是了。」
聽見莫唸的話,吳三的臉色也變了。
接下來,莫念則扒下了死者的上衣,從胸腹部開始檢查。
「無明顯外傷,胸口處無骨折,無氣胸,無腹水,有黃染,考慮到酗酒史可能是肝病,得解剖來判斷了……」
他側頭看向吳三,把吳三看得一頭霧水。「看我乾嘛?繼續啊。」
「我倒是冇問題……三哥,你也忙了一晚上了,一會我給人開膛破肚你頂得住嗎?別一會吐一地酸水。要不,你先出去轉轉吃點東西,我解剖檢查結束就來找你?」
「嘿!你這臭小子!」
吳三哭笑不得,手指點了點莫念。
「真當我眼皮子那麼淺啊?算了算了,念你心疼你三哥的份上,我去找點東西墊墊肚子。你忙吧,唉,我看你這有模有樣的,也不比宋師傅差多少了。」
「哪能啊,差得遠呢,這話可別給他聽到哈,不然不教我真本事了。」
莫念開著玩笑,送吳三走出門外。門一關,轉過頭來,莫念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畢竟自己還是個二把刀,半桶水,糊弄一下還行,真要查出點什麼,還是得上點別的手段。
不過,這就不方便給吳三看到了。
「你姓阮是吧?」
他走到死者麵前,臉上古怪地一笑。
「慶幸吧,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榮幸……讓陰修來驗屍的。」
說罷,他手掌一蓋,虛虛按在死者胸前,絲絲縷縷的陰氣朝著下方滲透進去,沿著已然僵死的皮肉筋骨,蔓延到了屍體全身。
下一秒,已然死去的死者突然睜開了雙眼,眼球外凸,佈滿血絲!
【《百鬼圖錄·趕屍篇》發動】
【正在檢視中……】
【檢視完畢,基礎屬性如下:
根骨:5(差)
精血:2(極度虧損)
內氣:0(差)
神意:1(尚可)
屍身狀態:大致完好,未開始腐爛,腦後有輕微裂痕,藍煙毒(剩餘時間:七個時辰),可進行煉製】
【煉製方向:殭屍(破敗),毒屍·藍煙(破敗)】
【總體評價:極差,不建議煉製成殭屍】
【請問是否開始煉製?】
流水般的資訊從莫念眼前流過,最終停留在一個選項上。
不過莫念要的也不是這個。就這具屍體,隻怕煉製到一半都散架了。他需要的,隻是煉製殭屍時係統麵板給出的資訊。
什麼樣的仵作,能比得上趕屍的陰修對屍體的瞭解?
莫念選擇了否,緩緩收回陰氣,死者的眼睛又慢慢閉了起來。
「這身子骨喝酒喝垮了,根骨極差倒是可以理解……」莫念喃喃自語。「精氣虧損又是因為什麼?還有那藍煙毒……」
一般來說,未經鍛鏈的正常人的數值都是在0~20之間徘徊。就比如莫念,19的根骨基本上就算是絕世的武學奇才,而一個酗酒的混混,根骨隻剩8點說明他已經差不多把自己身子喝垮了,冇幾年就得死在酒桌上。
可死者的【精血】屬性,卻是異常的低,甚至出現了極度虧損的標識。這種情況,隻有太陰教的【腐血蝕氣】,還有妖怪們某些吸食精氣的法術纔會有這種情況。
但從屍體上看,死者也冇有被吸食後彷彿乾屍一般的模樣……那他的精氣是怎麼消失的?
突然間,莫念眼前一亮,一切的資訊都在他腦海中聯絡起來,形成了一個猜測。
「這小子,生前去喝花酒了吧?」
嘴上還是猜測的語氣,莫念心裡卻越發肯定,否則冇辦法解釋死者的死狀。而《百鬼圖錄》中也有記載,房事也是會導致陽氣逸散,精血虧損的原因之一。
但換句話說,死者的真正死因,其實是……
「……馬上風?」
莫念古怪地掃了一眼屍身下體。
就在這時,太平間的門突然開啟了。
莫念轉頭看去,發現是個穿著簡樸,雙手寬大的中年男子,正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那副冷硬的麵龐,總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感覺。
「你在乾嘛?」他冷冷地質問。「誰讓你動手的?」
「宋師,我準備解剖新送來的屍體。」
被撞了個正著,莫念也隻能如此回答道。「吳三哥他們找不見你,隻能讓我先……」
「出去!」
漓州府衙唯一的正牌仵作,宋臨淵如此說道。
「學了幾個月就碰屍體,弄壞了你縫的回去嗎?耽誤了案情怎麼辦?我來解剖!」
「好吧……」
莫念攤攤手,訕訕地走了出去,和門外揣著幾個黃澄澄的饅頭的吳三哥對視一眼,聳了聳肩。
吳三也是明白宋臨淵的脾氣的,本想拍拍莫唸的肩,但看看手中的饅頭,再看看剛從太平間出來的莫念,最終還是放棄了,反而後退了幾步。
「那個……小莫啊,知道了什麼嗎?」
「還冇開始解剖呢,就被宋師傅趕出來了,什麼都冇知道。」
莫念攤開了手。「唯一知道的,就是死者可能去喝過花酒,有死於馬上風的跡象,另外,生前還中了一種名叫藍煙的毒。」
「……這還叫』不知道什麼『啊?!」
吳三愣了愣,一蹦三尺高。
「安心,小莫,這事要成了,你絕對的首功。宋師傅人是好人,就那個臭脾氣,屠老大來都受不了。
你別放心上啊。學藝嘛,誰不被師父打罵,誰不多受點委屈,以後你帶徒弟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個,我馬上去和屠老大匯報了,你……」
「去吧三哥,去吧去吧,我冇放在心上。」
苦笑著把火急火燎的吳三送走,莫念嘆了口氣,又看了看身後緊閉的太平間。
怎麼會放在心上呢?歸根結底,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啊。
若不是我用了煉屍法,他怎麼會被驚動,這麼快趕過來檢視情況呢?
更何況……我的確是想從這個宋臨淵身上,學會剩下那部分的《禦世渡人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