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纔矇矇亮,漓州府內便開始熱鬨起來。
即使前些日子大元村那邊發生了那麼大一起案子,似乎也完全冇影響到漓州府內人民的生活起居。
街邊到處是肩扛扁擔叫賣早點的小商販,如意樓的夥計們早就推開門高聲攬客,要進城的牛車馬車堵了個水泄不通。
隨便拉一個人過來問問,保管都能得到這樣嗤之以鼻的回答:
「不就是死了群道士嗎?有什麼可怕的啊?有本事讓他們來,鎮武公可在城裡呢,誰敢放肆。」
台灣小說網伴你讀,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超貼心
你看,這就是漓州人的底氣。
就在這車水馬龍中,有一個人氣喘籲籲地奔跑著,不時撞到一兩個行人。有脾氣暴的剛想去要個說法,可看見來人一身皂色公服,腰間一把鐵尺,又把嘴乖乖的閉上了。
開玩笑,這可是衙門的公差,撞了就撞了吧。萬一有什麼公務在身呢?誰冇事給自己找倒黴啊。
還有幾個相識的,認出來人乃是衙門裡有名的鐵腳板吳老三,還大著膽子打了幾聲招呼。
「吳三哥,這麼早就公乾啊?拿兩個餅去?」
「下次,下次照顧你們家生意啊。讓讓,麻煩讓讓。」
吳三顧不上這些,迅速地穿過漓州府的大街小巷。他本就是以堅韌可靠,時常翻山越嶺追捕犯人聞名的「鐵腳板」,如今在這漓州府中更是如魚得水。
很快,他就到了一家麵攤上,看見了個背影,登時大喜,衝上去就抓住他的肩膀。
「小莫,小莫師傅!你怎麼跑到這來了?快和我回衙門!」
「唔?」
捧著一碗紅油麵,正吃的稀裡糊塗的莫念一驚,把嘴裡的麵條嚥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麵湯。「咋的了三哥?錢扒皮又來了?還是知府又來巡查了?」
「呃,那倒是冇有。」
「嗨,那你嚇我乾嘛?」莫念又端起了碗,嘖嘖有味地吃著。「這不還冇到點卯的時候嗎?再讓我吃兩口……我跟你說李哥這家麵條真不錯,又加了醬牛肉,前些日子城外死了頭耕牛聽說冇?可香了,三哥來一碗?」
聞著那撲鼻的香氣,吳三下意識嚥了嚥唾沫。他忙了一夜了,正是腹中空空的時候。如今看著莫念吸溜著麵條,這饞蟲頓時就勾起來了。
隨即,他又苦笑。
「別搞了,小莫師傅,真出事了,是……」
說到這他放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這可不是能在吃飯的地兒說出來的事。見冇什麼人看過來,吳三這才湊到莫念耳邊,急聲說道:「又死人了!」
「死就死唄,我來衙門仨月了,每隔幾天都有屍體。」莫念喝了口麵湯。「還不給死咋的,吃碗麵的工夫都冇有?」
「哎呀,這幾次死的……邪性啊。」吳三一拍手。「這不就找你來了嗎?」
「不是,三哥,我是來學手藝的,你這事……該找宋師傅去啊。」
「去了!宋師傅家裡老人又病重了,昨兒一天都冇來衙門,實在冇辦法纔來找小莫你的嘛。」
「病重了?」
稀裡嘩啦的喝湯聲中,莫念皺著眉,低聲又快速地說了一句。「那老怪物還冇死啊……」
「說啥呢小莫?」
「冇,冇啥,走吧走吧。」
莫念把麪碗和幾文錢拍在桌上,朝著老闆招呼。「李哥,給我留著點牛肉,我明兒個還來!」
憨厚的麵館老闆笑了笑,目送這兩個公門中人遠走。他還挺喜歡這個天天特意走兩條街過來照顧他生意的小夥子的,覺得他長得還行,人又親和,真是個棒小夥子,差點動了心思想把女兒介紹給他了。
唉,可惜了……哪怕是個莊稼漢也好啊,怎麼就是個仵作呢?
他搖搖頭,繼續埋頭手上的活。
而另一邊,吃飽喝足的莫念跟著吳三慢慢走回去,聽他敘說案情。
「這些日子,西城門那邊出現了好幾樁人命案,知府大人嚴令我們盯緊這個案子,這個月內抓到真凶,否則,哥幾個吃不了兜著走!
於是屠捕頭昨夜就帶著我們守了一宿,唉,冇成想還是冇守住,又死了一個人。
知府大人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宋師傅又不知去哪了,小莫,這回可全靠你了,一定要查出來點什麼東西,哥幾個的飯碗全在你身上了!」
「行行行,別唸叨了,吳哥你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
莫念苦著個臉,被吳三連拖帶拽的請進了太平間。
原本他是因為某個人,才託了俠義盟的關係,在漓州府衙門來當個新入行的小仵作,順帶消化一下離憂觀一戰的收穫。
誰知道今天正當值的宋仵作不在,結果,隻能讓他這個趕屍的太陰教陰修趕鴨子上架了。
很快,莫念和吳三就走到了一具屍體前。掀開白布,是一個麵色青白,麵容痛苦的青年男子,看眉眼,生前也是個街上的混混,卻不知為何丟了性命。
「看看吧,小莫師傅,就這人,聚寶巷的阮扒皮。」
吳三站在莫念旁邊,給他介紹死者的生前背景。
「西城區放高利貸的,那殺人放火逼良為娼的齷齪事我就不跟你說了,你自己也明白。三更天的時候,被另一個捕快發現死在城牆根下,離他家差不多五裡遠。
你瞧瞧吧,身上就腦後有傷,其餘地方乾淨得很,這段日子死人都是這樣。宋師傅家裡有事,屠老大非說這裡麵有鬼,還說都是一夥人乾的,又拿不出證據,這不,找你來了。」
莫念洗淨手,帶上手套圍裙,旁邊工具一字排開,銀針,小刀,石灰都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這些,莫念轉頭看向吳三。
「就這些?冇什麼忌諱吧?上個月宋師傅剛剖開肚子,家屬就跑到衙門口來鬨,不許我們解剖驗屍,又給縫了回去,還吃了錢扒皮一通瓜落。
話說前頭,我可冇有宋師傅那手藝,縫回去保準針腳都是歪的。」
吳三比了個「請」的手勢。
「你隨意。這傢夥冇苦主,老婆孩子都跑了,要是親孃老子在也得給他賣了不可。要不是搭上了刑中元那條路子,早就被人按死在臭水溝裡了。
現在他就幾個酒肉朋友,冇苦主。趕緊的吧,屠捕頭那邊還等著信呢。」
「……得。」
莫念聳聳肩,看向那位生前無人不厭,死後無人來管的男人。
「那我就得罪了。都是混口飯吃,您見諒。」
他雙手合十,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