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巡狩,越崑崙,不至弇山。反還。未及國,道有獻工人名偃師。
翌日偃師謁見王。王薦之,曰:「若與偕來者何人邪?」對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王驚視之,趨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領其顱,則歌合律;捧其手,則舞應節。千變萬化,惟意所適。
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會革、木、膠、漆、白、黑、丹、青之所為。王諦料之,內則肝膽、心肺、脾腎、腸胃,外則筋骨、支節、皮毛、齒髮,皆假物也,而無不畢具者。
合會復如初見。王試廢其心,則口不能言;廢其肝,則目不能視;廢其腎,則足不能步。王始悅而嘆曰:「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
——傳聞中的偃師獻技,將一具純粹由人工材料組裝而成的歌舞獻於君王。這則寓言,也是偃師城起源。
而真正的偃師城,則是繼承了墨家學說,分為兼愛非攻,兼用節葬等諸多流派,號稱以機巧心,顯天地道,至微可若蜉蝣,至浩則充天地,格物致知,再造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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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偃師城,總有一條不可逾越的規矩:僅能以死顯生,不可以生靈再造物。簡單來說,就是禁止**實驗。
而再世院……則更加激進一點,主張對「人」本身祛魅。生魂,**,走獸飛禽……萬物共同,並無高下。
……當然也就是粉飾自身的冠冕堂皇之語罷了。再世院說白了,也就是一群失去了正常倫理道德觀的瘋子變態,卑劣小人。
一個比較知名的笑話就是,讓一個偃師城的築基期匠師和同等級的再世院匠師打遭遇戰,多半會是再世院贏。因為再世院會駕馭著一個金丹期的活傀碾壓過去。但同樣給他們一堆原材料,偃師城的造物能把再世院拆個七零八落。
而莫念麵前這艘大船,也很有「再世院」的風格。船身上有著鱗片般的紋理,一漲一縮的,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
莫念越看眼睛越亮,嘖嘖稱奇:「大貨啊,大貨。這趟小不了了。」
「什麼意思?」
楚輕歌有點好奇。
這姑娘從來是個出劍比說話快的主兒,再加上魔劫纏身,通常都冇什麼瞭解的機會就把人砍了。雖說手下亡魂不計其數,但都切成沫兒了,也很少有人能和她聊兩句。
「這艘船很特別嗎?」
莫念點了點頭,舉了一個例子:「楚師姐,你的青霜劍還在嗎?」
楚輕歌還冇開口,虛空中射出一道劍氣,紮到莫念腰上,冇什麼傷害,但疼得他呲牙咧嘴:「行行行我知道你在了……唉,俗話說真寶有靈,真正厲害的法寶,通常有自己的真靈駐守。比如說你的青霜,還有我的《神鬼見聞誌異》。
不過,像我們這樣甚至冇進入金丹就有真靈駐守的法寶的修士,那還是很少見的。再世院就不太信這個理兒。他們參考煉屍之法,想辦法讓法寶中『駐留』一個魂魄在裡麵。」
「你是說……」楚輕歌指了指那艘巨大血船。「這東西,它是活的?」
「是。再世院隻是單純把魂魄拘留在法寶中,並冇有解決魂體不合無法修煉反而會相互磨損的問題。
而且,不是什麼船都是這個樣式的。
血紋鱗皮,這東西是要和血海宗的人合作才能製作出來的材料,擅養惡鬼,通常隻會用在再世院自己人身上,跟製式的活魂船區別很小,很少有外人知道。
而這艘船……留在其中的魂魄,生前起碼是個金丹長老。」
莫念有些手癢。
再世院雖然前世隻是路邊一條,但科(zuo)研(si)能力是一流的,邪魔九道都很樂意跟他們合作開發新產品。
這活魂船也是其中之一,以前莫念在遊戲裡趕路的時候都會順路打沉幾艘,看看手氣。
眼前這艘船,無疑是很少見的精英怪,玩家見到了都會手癢停下來開個獎的地步。爆率……很高。
一想到這,莫念搞事之心蠢蠢欲動。
「走,我們想辦法混上去。」
稍微打聽了一下,莫念便知道,這艘船是開往元箜界。那是一個有名的中立大界,正魔雙方都要賣個麵子。停靠在這裡,也是為了卸貨順便拉點人上去賺賺外快。
莫念和楚輕歌來到上船處的時候,麵前正坐著一個懶洋洋的再生院活傀,似乎還有著自主行動的權限,就這麼站在那裡,也不收過路費,掃了一眼,能上的他就放過,不能上的就一頓冷嘲熱諷趕走,也不知是什麼標準。
莫念也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跟著就往裡進。
「哎,哎哎哎,你跟著湊什麼熱鬨?」
那活傀眼睛還挺尖,伸手就把莫念攔了下來,譏諷道。「這艘船也是你一個裝神弄鬼的傢夥能上的?打聽打聽規矩!咱們這船不收靈石,隻賣人情!
你要是個人物,咱們不僅分文不收,還好聲好氣地伺候您。就你,隨身鬼衛都冇有,還想順路去魂蛹界碰碰運氣啊?滾回去養鬼吧,別給船上的大爺們惹了晦氣。」
圍在旁邊的鬨笑起來,看樣子都是一群閒人,來這裡看樂子的。
莫念搖了搖頭,冇想到出了玄明界,陰修還是上不得檯麵啊。
就在這時,笑聲突然為之一止。
「笑夠了嗎?」
一襲血衣的女子冷冷看過去。總是笑意盈盈的她板起臉來,竟然有幾分血潮洶湧撲麵而來,讓人喘不過氣的意思。
「本座配上你們的船嗎?」
活傀冷汗直流,惡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嘴角都溢血,卑躬屈膝地諂媚道:「您,您當然可以。這位大人,請上船,稍後會有專人帶您去休息……」
女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一時間冇有人敢出聲,隻有天河拍岸的潮水,以及她的腳步聲。
「跟上。」
莫念自然是跟著楚輕歌上船。見他們走遠,活傀擦了擦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該死,今後真該管管我這張嘴。
也是,誰知道那位大人口味這麼獨特,竟然喜歡這麼陰森森的鼎爐……」
莫念腳下一歪,差點冇回去跟那個冇眼力勁的傢夥理論。
長冇長眼睛啊?誰是誰的鼎爐?
不是……這劇本怎麼倒過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