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塵抬頭看向溫軒亭,目光堅定如磐石,毫無退縮之意的說道:
「前輩慧眼如炬,但……在下心意已決,願以生死為途,以輪迴為階,縱然前路幽冥萬丈,亦不回頭!」
聞言,溫軒亭凝視著他,沉默了片刻。
終於,他輕嘆一聲,袖袍微動,天地精氣隨之震盪:「生死輪迴之道,我雖涉獵不深,卻也略知一二。」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仔細聽好了!」
「所謂生死輪迴之道,實則可拆解為生死之道與輪迴之道兩大核心脈絡,二者相輔相成,卻又各具玄機。」
「其中,生死之道又可細分為生與死兩個維度。若你將來有意踏足此道,便必須深入參悟生命法則與死亡法則的至深奧義。」
「生命法則,重在生髮、滋養、繁衍,象徵著萬物初萌的蓬勃生機,恰如春日青芽破土而出,嫩葉舒展迎光而長,蘊含無限希望與成長之力。」
「死亡法則,則主腐朽、化落、歸元,體現的是萬物終焉的自然歸宿,宛如秋日枯枝悄然斷裂,落葉飄零歸於塵土,化作養分反哺大地,完成生命的閉環。」
「唯有將生命之勃發與死亡之寂滅融會貫通,體悟其間流轉不息的律動,方能觸及生死平衡的終極至理!」
「那是一種超越存亡對立的和諧境界,是法則之上的道之體現!」
「至於輪迴之道,在我看來,實為連線生死兩極的一座玄妙橋樑。」
「它並非簡單的重複往復,而是承載著因果、執念與業力的流轉之途,是生命在終結之後再度啟程的通道。」
「它維繫著天地秩序的恆常運轉,亦暗藏超脫之機……」
溫軒亭以儘可能通俗易懂的方式,條分縷析地闡述著自己所瞭解的生死輪迴之道。
林塵在一旁凝神靜聽,目光專注,時而蹙眉思索,時而低聲發問,提出數個直指本質的疑問。
溫軒亭皆耐心解答,言辭清晰,邏輯縝密,卻始終強調一點:
「此道艱深莫測,我所言僅為引路之燈,信與不信,行與不行,皆由你心!」
簡單來說,就是你最終成與不成,皆與我無關。
時光流轉,不知不覺已過一個時辰。
最終,溫軒亭語氣沉凝地總結道:
「依我之見,欲掌控生死輪迴,必先超脫於生死輪迴之外。唯有跳出局中,方纔有資格執掌棋局!」
「然而,此等境界,縱是當世至尊,亦不可企及!」
「你可將此道作為修行方向,但未來能否成功,全憑你自身的悟性、毅力與機緣……天道無常,唯勤者近之!」
話音未落,不待林塵起身行禮、叩謝指點之恩。
溫軒亭袖袍輕揮,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空間之力驟然浮現,瞬間將林塵送出洞天之外。
大殿重歸寂靜,空蕩幽深,唯有餘音繚繞樑間。
「生死輪迴之道,何其浩渺,豈是輕易可證?不知你這個疑似氣運之子的小子能否成功?」
溫軒亭立於殿心,眸光深遠,似能穿透時空,「今日隨手落下一子,不知多年之後,是否能有迴響?」
言罷,他周身空間泛起細微漣漪,法則微動,身影倏然消散。下一瞬,他已重返東湖之畔的簡樸草廬。
湖風拂麵,柳影婆娑,溫軒亭盤膝而坐,閉目凝神,與天地共鳴,再次沉入那無邊無際的法則參悟之中。
一切都顯得十分寧靜。
……
然而,僅僅半年之後,這片寧靜的環境便被驟然打破。
這一日,一道赤色流光如天外隕星,劃破長空,撕裂雲層。
其一路深入,很快便貫穿了青木林海蒼茫的天際,最終懸停於林海深處那片幽邃湖泊的上空。
湖麵如鏡,澄澈無波,倒映著那抹熾烈的赤光,彷彿一輪自九幽深處升起的血月,妖艷而詭譎,映得四野林影泛起猩紅漣漪。
湖底深處,青桐妖尊蜷伏於水府之中,渾身妖力凝滯,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隻因那赤色流光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他神魂戰慄的氣息,那是淩駕於萬靈之上的……仙威!
赤色流光緩緩收斂,最終化作了一位紅衣赤足的女子。
她淩波而立,赤足懸浮於湖麵之上。
她的身姿修長如柳,冰肌玉骨,膚若凝脂,皓白勝雪。
一襲猩紅長裙隨風輕揚,宛若燃燒的晚霞,裙襬拂過水麵,不沾半點水痕。
她的烏髮如墨瀑垂落,直抵腰際,隨微風輕舞,仿若夜色流淌。
她濃密的睫毛下,一雙眸子清澈如湖中月影,靜謐深邃,卻又暗藏靈光流轉,彷彿能夠洞穿人心,窺儘人間紅塵!
剎那間,風止,葉懸,萬籟俱寂。
整片湖泊與周邊的青木林彷彿被無形之力凍結,連蟲鳴鳥啼皆儘數消弭。
唯餘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彷彿天地也在屏息等待她的開口。
紅衣女子赤足輕點湖麵,她朱唇未啟,聲音卻如絲如縷,直透魂魄:
「道友,我知你在此,何不現身一見?」
在紅衣女子話音落下的瞬間,湖心某處的迷霧驟然翻湧,似被一隻無形之手撥開,露出了一方古樸雅緻的十丈涼亭。
涼亭之中,一名青衣男子正執棋靜坐,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霜雪覆山。
他微微抬眸,指尖一枚白玉棋子輕輕叩擊石桌邊緣,清越一響,宛如晨鐘破夢,餘音裊裊。
引得湖麵盪開層層漣漪,連遠處林海的天地精氣也為之震顫。
溫軒亭眸光微動,如寒潭冷泉般掠過紅衣女子的臉龐,聲音淡漠如風道:
「一代魔道巨擘,紅塵魔君親臨我這荒僻之地,不知所為何事?」
話音未落,白子已落棋盤,清脆一響,好似星辰墜淵,讓這片小天地微震。
紅衣女子聞言唇角輕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赤足踏水,步步生蓮,轉瞬之間,已立於涼亭之中。
纖指輕拈,一枚黑玉棋子悄然落於棋盤之上,聲如細雨拂竹,柔聲道:「我有一樁交易,不知……道友可願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