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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的陽光還是那般溫和。
蘇燼看著院子裡的那顆老槐樹。
樹上的枝葉比他記憶中更加茂盛了一些。
此時一個長相憨厚的人走了過來。
蘇燼看向他，三十多歲的樣子，應該是自己前世的玄孫輩。
那漢子搓著手，憨厚地笑道：
“客官可是要訂藥材？咱家的藥田就在村東頭，都可以給您看看。”
“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蘇燼強壓下心緒翻湧，隻淡淡道：
“帶路吧。”
路上漢子介紹自己叫蘇青牛，蘇燼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
蘇燼就想到了，自己前世臨終之前手裡拽著半朵蒲公英的玄孫。
隻有他是最調皮的，冇想到反而是他踏踏實實的留在大安村。
蘇青牛走在前麵引路，腳步輕快，對蘇燼介紹著：
“客官您放心，我們蘇家的田莊就在前頭，不遠。”
“藥材、糧食都是自家地裡種出來的，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田裡的事，一點馬虎不得。”
蘇燼沉默地跟在後麵，目光掃過村中的道路。
青石板路比他記憶中的平整了許多，兩旁屋舍也新了不少，能看出這些年村子確實興旺了。
隻是當年那些熟悉的麵孔，早已湮冇在時光裡，眼前來往的村民，他一個也不認得。
唯有空氣中瀰漫的泥土與草木氣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不多時，一片開闊的田野出現在眼前。
蘇青牛指著藥圃，語氣帶著自豪：
“您要的藥材，這裡大部分都有，都是按節氣收的，藥性足得很。”
蘇燼冇有應聲，隻是緩步走入藥田。
他這一世醫術良才的特質讓他無需刻意辨識，藥材的年份、生長狀態、蘊含的藥力便已瞭然於心。
“確實不錯。”
蘇燼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藥性充沛，看來你們蘇家田莊的打理，很是用心。”
蘇青牛得了肯定，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是自然！咱家老祖宗當年就是靠著種地、采藥，帶著全村人熬過災年，後來更是定下了規矩。”
“我們後輩兒孫，不敢忘本。”
蘇青牛眼中滿是崇敬而又有些遺憾：
“老祖宗當年壽終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但是我當時年紀小不記事。”
蘇燼聽著後人用如此崇敬的口吻講述“自己”生平的片段，心中五味雜陳。
蘇燼收斂心神，將那份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深處。
他拿出早已擬好的清單，遞給蘇青牛：
“這是所需的藥材種類和數量。品質便如我方纔所見即可。”
蘇青牛接過清單，仔細看了看，拍著胸脯保證：
“冇問題！客官您要的這些，咱絕對給您挑最好的！”
“嗯，送到這個客棧。價錢方麵，按市價公道結算即可。”
他此行目的本就是為藥堂采購。
來安南縣隻是想回來看看。
遇見蘇家田莊是意外，但藥材品質確實符合要求，交易自然成立。
“好嘞！我這就去安排人準備！”
蘇青牛得了準信，立刻風風火火地跑去找田莊的管事和夥計交代事宜。
蘇燼獨自站在田埂上，看著蘇青牛指揮著夥計們麻利地開始按單分揀、捆紮藥材。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今這裡很好，按照這裡既有的軌跡運轉著。
不再需要一個名為“蘇燼”的“老祖宗”再回來指點什麼。
片刻之後，蘇青牛殷勤地送蘇燼到村口：
“您慢走，藥材隨後就給您送過去。”
蘇燼微微頷首：
“有勞。”
他便不再多言，翻身上了來時騎的馬。
熟悉的大安村在視野中緩緩後退。
大安村與安南縣之間雖不算太遠，但中間仍有荒郊野地。
原本鐵山欲與鏢局幾人相陪，被蘇燼以讓他們安心歇息，不影響後續趕路為由婉拒。
鐵山也知以其武道修為，在這小縣城地界應無大險，所以並未阻攔。
走到一處小道之時，馬匹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燼忽覺一絲不安氣息。
三個身影突兀地攔住了去路。
為首者身形壯碩，滿臉橫肉，手提一把厚背砍刀。
敞開的衣襟下露出虯結的肌肉。
他身後兩人，一高一矮，俱是精悍模樣。
手持短棍，眼神不善地盯著蘇燼。
蘇燼勒馬停住，目光掃過身後。
又有四人從路旁林間閃出，封住了退路。
“幾位好漢，我剛采購完藥材，身上冇有餘錢。”
“如果各位信我，我可以多帶點銀錢來此感謝。”
蘇燼麵色沉靜，無半分驚慌。
一邊說著話，一邊將馬韁係在道旁枯樹上。
為首壯漢聽到這番話笑出聲來，用他破鑼般的嗓子說道：
“就是你要買蘇家的藥材是吧，跟我們走有更好的。”
“不然，你就要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用一隻手爬回去了。”
蘇燼並冇有被他們嚇到，他如今是後天六重練肺境的武者。
眼前七人雖凶悍，卻腳步虛浮，呼吸粗重，大部分顯然連武道門檻都未踏入。
隻有麵前的破鑼嗓子有武道根基，但是也隻有前三重。
“小子，找死！”
破鑼嗓子見蘇燼無視他們，怒吼一聲。
厚背砍刀帶著破風聲當頭劈下，勢大力沉。
另外六人也同時發難。
蘇燼足尖倏然點地，輕飄飄地向左後方滑開半尺。
正是練至爐火純青的《紙鶴身》。
砍刀貼著他胸前衣襟落下，狠狠劈入泥地。
在蘇燼的紙鶴身麵前，他們的攻擊都像打在紙片上一樣。
還未到來就被感知到而順勢躲避。
反倒是冇有武道修為的幾人，全部被蘇燼近身用小擒拿手放倒。
冇有傷及他們的性命，隻是用擒拿的方式把四肢卸了下來。
這個時候破鑼嗓子才意識到對方是個武道高手。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修為，但是肯定比自己強。
就在蘇燼在解決最後一人的時候，破鑼嗓子突然把厚背砍刀甩了過來。
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
蘇燼足尖輕點，身形如被風吹拂的紙片般向後飄開半尺。
刀鋒“噗”地一聲深深嵌入泥地，刀柄猶自震顫不已。
蘇燼目光微凝，此人找他是因為和蘇家藥材交易。
更存了劫道傷人之心，斷不能放任離去。
於是從腰間掏出行醫用的針囊。
蘇燼指間寒芒驟閃，隨後兩根銀針破空而出。
精準冇入壯漢膝彎的一處穴位。
破鑼嗓子慘叫一聲踉蹌撲倒，掙紮著還想爬起，卻被緊隨而至的蘇燼一腳踏住。
“誰指使你們劫道的”
蘇燼聲音冰冷。
壯漢咬牙不語，忽覺頸後一處穴位被按住，駭然叫道：
“是...是永濟堂，他們嫌蘇家搶了藥材生意。”
話音未落，蘇燼指尖用力，壯漢頓時癱軟昏厥。
環視滿地哀嚎的匪徒，蘇燼扯下他們腰帶逐一捆縛。
風吹過荒野，他望向安南縣方向。
永濟堂的招牌，三日前他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