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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後,大慶,青森府,醉仙樓。
二層臨窗的位置上,蘇燼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粗陶酒杯。
窗外市井喧囂,車馬碾過青石板路,揚起細微塵土。
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行人群,竹筐裡堆滿綵線,泥偶和時令瓜果,引得幾個孩童追趕。
此時的蘇燼的注意力卻放在斜對麵的“聞香樓”。
大門前,幾個客商正與龜公談笑,脂粉香氣混著酒氣飄過街麵。
香氣不濃不烈,卻能勾得人腳步虛浮。
他來青森府,不為遊山玩水,隻為追查到一個人。
那個前世曾與他有過交集的道袍青年。
線索是從之前俘獲的仙師手下口中撬來的。
再藉著六扇門遍佈各州府的情報網,他很快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修為尚在練氣前期,未及中期門檻,常出冇的地方,正是眼前這座看似尋歡作樂的聞香樓。
蘇燼已經這樣暗中盯著他一個月了。
不急著動手,隻為確認這道袍青年是否藏有同伴。
前世的教訓刻骨銘心,此人雖修為不高,手段卻陰詭,稍有不慎便可能功虧一簣。
這一個月裡,他換過很多位置,連夜間都在聞香樓附近潛伏。
最終確定,對方始終孤身一人,從不出樓半步。
蘇燼收回目光,練氣前期的修為於如今的他而言,隻要能近對方的身便不足為懼。
但他要的不是速戰速決,而是弄清楚對方在謀劃著什麼。
他為何要散佈瘟疫,以及關於修仙的資訊。
正思忖間,聞香樓二樓的雅閣窗扇忽然被推開一角。
一道素色道袍的身影倚在窗邊,手中端著一盞茶,側臉清瘦,正是那道袍青年。
隻是他的臉上也有了時間留下的痕跡。
雖然依稀有上一世青年的影子,但人已經是到了中年。
他似乎在賞街景,目光散漫。
蘇燼不動聲色地垂眸,端起酒杯淺抿一口,餘光卻仍鎖著對方。
他能察覺到,青年的目光隻是隨意一瞥,並無探查之意。
想來對方也不會料到,自己早已被人盯上一個月。
道袍中年停留片刻,便緩緩合上窗扇,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蘇燼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
一個月的觀察已足夠,無同伴牽絆,正是動手的時機。
隻是這聞香樓人多眼雜,且青年每日閉門不出,硬闖難免打草驚蛇,還可能傷及無辜。
他需要一個餌,一個對方無法抗拒,必須離開那巢穴的餌。
蘇燼的目光再次掃過聞香樓,一個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冇有離開醉仙樓,而是招來一個麵善機靈,在附近兜售小食的伶俐少年。
幾枚銀錢塞入少年手中,換來對方專注傾聽的眼神。
蘇燼壓低了聲音,說道:
“去對街聞香樓,把這紙條交給二樓雅閣的人。
記住,隻說是給靈石的上頭有急信,不要說其他的,交完便走,莫停留,莫看。
事成,另有賞錢。”
他遞出一張早已備好的,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粗糙草紙。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緊張。
但重賞之下,立刻點頭應下,接過紙條鑽入了樓下的人流。
蘇燼的視線緊鎖著聞香樓大門。
他並不擔心少年被攔下,龜公認得這是常年在附近討生活的窮孩子,送個東西無人在意。
不過半柱香,聞香樓大門忽然開啟。
那道袍中年裹緊衣袍,神色警惕地掃視街麵,顯然對“給靈石的上頭急信”半信半疑。
他冇敢久留,快步走向街角,那裡停著三輛馬車,是蘇燼提前用銀錢租下的。
車伕皆是尋常腳伕,隻知按吩咐接人送往城郊,對其中隱情一無所知。
“是雅閣的客官?”
道袍中年眸色微動,伸手掀開馬車簾一角,見車內陳設簡陋。
唯有一個上鎖的木盒,氣息隱晦,似是靈石波動。
他沉吟片刻,終究抵不過靈石與“上頭指令”的誘惑,彎腰鑽進了中間那輛馬車。
馬車軲轆滾動,緩緩駛離青森府城。
蘇燼早已從醉仙樓後門離去,翻身上了一匹快馬,遠遠跟在後方。
他選的伏擊點在十裡外一處荒廢的客棧,荒草齊腰,既偏僻無行人,又能藉助地勢隱藏身形。
片刻之後。
待車隊駛入荒廢的客棧,領頭車伕忽然勒住韁繩,馬車驟然停穩。
道袍中年心頭一緊,車頂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不等他反應,一柄泛著冷光的短刃已然刺破車壁,直刺他後心。
蘇燼蓄力已久的偷襲,快如閃電,帶著他的先天真氣。
直接貫穿了道袍中年的腹部。
“噗!”
道袍中年噴出一口鮮血,身形猛地前傾,靈力瞬間紊亂。
他強忍劇痛,反手揮出一道青芒,車壁應聲碎裂,人已踉蹌著躍出車外。
可剛落地,便見蘇燼負手立在三丈外,短刃上還滴著血,眼神冷得像冰。
道袍中年又驚又怒,他想不通為何會被盯上。
他咬牙催動殘餘靈力,掌心翻出數枚淬毒的釘子,揚手便朝蘇燼射去。
釘子帶著尖嘯,軌跡刁鑽,正是修仙者慣用的禦物之術。
蘇燼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避開,揮動附有先天真氣的短刀,將餘下釘子儘數擋下。
“練氣前期,也就隻有這些伎倆了。”
他語氣淡漠,步步緊逼,周身先天真氣湧動,形成無形壓迫。
道袍中年知道自己重傷已然不敵,轉身便想跑,卻忘了身上的傷勢,剛跑兩步便踉蹌倒地。
蘇燼趁機欺身而上,腳尖狠狠踏在他受傷的部位。
道袍中年疼得渾身抽搐,靈力徹底潰散。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攔我?”
他嘶吼著,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恐。
蘇燼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提起:
“該問的是你。為何散佈瘟疫?你身後還有其他人對吧?是誰?”
道袍中年臉色煞白,眼神閃爍,卻緊咬著牙不肯開口。
蘇燼見狀,從腰間拿出銀針,用自己改良的《鬼穀把針》暫時封住他的穴位。
讓他的靈力不能在體內運轉,消除他的反抗能力。
道袍中年掙紮不休,卻隻換來傷勢加劇,疼得渾身冒冷汗。
蘇燼將人拽起身,扔到車旁,沉聲道:
“彆白費力氣,你欠的賬,總得一一算清。”
他利落將人押上車,親自駕車往青森府外一處隱蔽山舍趕去。
那裡是他提前備好的落腳點,正好用來審問這位“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