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虛空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陸銘貓貓祟祟地藏在人群之中,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以他如今金丹圓滿的修為,隻要不主動暴露,混跡在這數以萬計的修士裡,便如同滴水入海,根本無人會多看他一眼。
他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若有所思。
「哦……原來玄靈玉牌是這麼用的?」
他還以為隻有持有玄靈玉牌的人才能進入玄靈秘境。
聽這些人的議論才知道,外圍區域是所有人都能進的,不限製修為,隻要你活得下去,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過外圍雖也有機緣,但多是些邊角料,真正核心的至寶,比如那玄陰玉髓,都藏在覈心區域。
而進入核心區域,需要玄靈玉牌這種「通行證」。
「這樣一來,對我來說倒也是一件好事。」
陸銘心中打著小算盤。
玄靈秘境開啟,所有人都會蜂擁而入。
外圍雖廣,但核心區域纔是真正的必爭之地。
而進入核心需要玉牌,這意味著,隻要他不願意,玄靈玉牌就不湊齊,那這些人也別想輕易進去。
這能為他爭取不少時間。
讓他可以在進入核心之前,先煉化體內那天命氣數,再找機會收割雲宸子。
然後以道境實力進去,和那些人正麵爭鋒。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掃向中央區域那七道身影。
太玄仙宗的聖女,六慾魔門的魔子,清微道宗的道子……
還有一個特別的存在。
那人立於陰影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死氣。
他身後,一桿巨大的魂幡獵獵作響,幡麵之上,無數猙獰的麵孔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噬魂魔宗!
那杆魂幡散發出的威勢,赫然已經達到了三階極品!
幡麵之上,隱隱有靈光流轉,那是即將誕生靈性的徵兆。
再進一步,便是四階元嬰靈寶!
「冇想到他們也派人來了!」
陸銘眼睛微微眯起。
這還是他來到玄靈域後,第一次碰到噬魂魔宗的人。
說起來,他手中的人皇幡,其底層邏輯便脫胎於噬魂幡。
隻不過經過種種奇遇和改造,如今的人皇幡早已麵目全非,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拿出人皇幡,對方會是什麼表情。」
陸銘心中有些惡趣味地想到。
兩桿魂幡,同源而異流。若是對上,到底是誰更勝一籌?
他有些期待。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收回目光,神色凝重了幾分。
「不管怎麼說,對方冇有一個善茬啊!」
隻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都能隱隱感受到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威壓。
那是道境的威壓,是真正踏入法則之門的強者才能擁有的氣息。
單憑現在陸銘這個「假持」的金丹圓滿,對付其中一兩個或許還行。
若是人多了,他也自身難保。
所以必須想辦法拉近與他們的差距。
站在同一水平線上,他才能憑藉因果金書和一身詭異手段,壓製他們。
就在他思索之間,他忽然注意到,那剛剛到來的清微道宗道子,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後,徑直走到了雲宸子身前。
陸銘眼神閃爍。
「看來傳言果然不虛,雲宸子果然和清微道宗有所關聯。」
他暗自嘀咕。
這樣一來,自己對付他的時候,恐怕要小心一點了。
……
清微道宗的道子,名為玄真子。
他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腳踏飛劍而來,翩然若仙。
此刻他走到雲宸子身前,眉頭微微皺起,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位盤坐於角落的準同門師弟。
「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雲宸子睜開眼,抬頭看向他。
玄真子,清微道宗這一代的首席弟子,真正的道子。
此人天資卓絕,走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劍道之路。
尋常修士結金丹,是碎丹成嬰。
但玄真子他卻是以劍道法則為基,凝聚了一枚「劍丹」。
這劍丹不走尋常路,不碎不破,而是如同鍛造神兵一般,要將其千錘百鏈,打造成一柄通天靈劍。
據說,隻要將這柄通天靈劍鍛造而成,他便能百分百證道元嬰真君!
到那時,他不僅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真君,更將擁有一柄伴生的本命靈寶。
他的元嬰可以寄託於靈寶之上,劍出無我,斬破萬物。
可以說,隻要他一突破,戰力便會迅速拉開同階修士一大截。
所以如今在清微道宗內部,他的地位超然,是公認的領軍人物。
而自己,雖然被師尊看重,但終究還冇有正式入宗。
論資排輩,他確實要低一頭。
「遇到點麻煩,與人鬥了一場。」
雲宸子淡淡迴應道,並冇有多說什麼。
聞言,玄真子眉頭皺得更緊。
他當然知道雲宸子口中的「與人鬥了一場」不會簡單。
他可是深知自己這位準師弟的本事,能讓他傷成這副模樣的,必然是同級別的對手。
而且看這氣息萎靡、道基不穩的樣子,恐怕不隻是受傷那麼簡單。
「嚴重嗎?」他問道。
雲宸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無妨,休養一段時日便好。」
這話說得輕巧,但兩人都心知肚明。以雲宸子如今這狀態,進入玄靈秘境,別說爭奪機緣,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問題。
玄真子看著他,目光深處閃過一絲複雜。
說實話,看到雲宸子這副慘狀,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暗喜的。
別看他現在是清微道宗的首席,是道子。
但這是雲宸子冇有正式入宗的情況下。
一旦雲宸子入宗,他的地位瞬間就會變得尷尬起來。
因為雲宸子的天賦實在太誇張了。
五行化陰陽——那可是直指本源的至高法則!
別說整個清微道宗,就算放眼內域乃至整個玄靈域,能觸摸到陰陽法則的,都屈指可數,
而且都還是些閉關多年的老怪物。
而雲宸子,卻以金丹之境,竟然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這種天賦,就算宗門冇有卸下他的首席之位,他也冇臉繼續擔任。
所以這些年來,他表麵上對雲宸子客客氣氣,心裡卻一直在暗暗較勁。
他想證明,自己不比雲宸子差。
可如今,看到雲宸子這副模樣……
好吧,他還是有些幸災樂禍!
道基受損,氣息萎靡,這傷勢一看就不輕。
就算日後能恢復,也需要極長的時間。
至少能阻攔他凝結元嬰的時間了。
這對玄真子來說,是個好訊息。
不過,他畢竟不是那等淺薄之人。
更何況,這次是師尊親自下令,讓他照拂雲宸子一二。
表麵功夫,還是要做到位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雲宸子。
「這是宗門煉製的『太清圭元丹』,對穩固道基、滋養神魂有奇效,你先用著。」
雲宸子倒也冇有客氣,直接接過玉瓶,微微頷首:「多謝師兄。」
玄真子擺擺手,正要說什麼,忽然目光一冷,轉向不遠處。
那裡,六慾魔門的魔子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邊,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什麼?」
玄真子冷聲道。
魔子嗤笑一聲,收回目光,語氣輕佻:「怎麼,你是要給這位出頭?」
「出頭談不上。」
玄真子淡淡道。
「隻是奉勸某些人,別把爪子伸得太長。這裡是北境,不是你六慾魔門的後花園。」
魔子眼睛眯起,周身魔氣微微湧動。
兩人目光交匯,虛空中彷彿有火花迸濺。
但最終,誰都冇有動手。
隻是冷冷對視片刻,便各自收回目光。
「嗬嗬……」
魔子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玄真子也不再理會他,低頭看向雲宸子,語氣平淡。
「你好好養傷,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說罷,轉身離去。
雲宸子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平靜如水。
他當然能感覺到這位師兄對他的複雜態度。
既有表麵的關切,也有深藏的疏離。
但那又如何?
他隻需要借這段時間恢復傷勢,踏入核心區域,奪得玄陰玉髓。
待他凝結元嬰,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清光,一股溫潤的藥香撲鼻而來。
確實是好東西。
他吞下丹藥,再次閉上雙眼,繼續調息。
……
遠處,陸銘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清微道宗的道子……看起來對雲宸子的態度,好像也冇表麵那麼親近。」
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點。
不過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抬頭望向那道橫亙天際的裂縫。
裂縫深處,那座道宮的虛影越來越清晰了。
玄靈秘境,快要徹底開啟了。
……
時間,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七日。
正午時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九天之上傳來!
那道橫亙天際的裂縫,驟然擴張到極限!
裂縫邊緣,無數符文瘋狂閃爍,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幕!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光門,從裂縫深處緩緩浮現!
光門高逾千丈,通體由純粹的靈力凝聚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門扉之上,鐫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深奧的道韻!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光門之中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個天地!
那波動所過之處,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一震,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們!
玄靈秘境,正式開啟!
「開了!開了!」
「衝啊!」
「機緣是我的!」
人群瞬間沸騰!
無數修士如同瘋了一般,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那道光門瘋狂衝去!
然而——
「砰!砰!砰!」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名修士,還冇靠近光門,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爆成一團團血霧!
血霧瀰漫,染紅了半邊天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
「急什麼?」
說話的正是六慾魔門的魔子。
他負手而立,周身魔氣翻湧,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修士。
「本座還冇動,你們急什麼?」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光門之前。
緊接著,太玄仙宗的聖女、清微道宗的道子等七道身影,先後踏入光門,消失不見。
那些福地勢力的人,也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直到這些大人物全部進去,外圍的修士們纔敢動彈。
「快!快跟上!」
「別搶!都別搶!」
「讓開!讓我先進!」
人群再次沸騰,一窩蜂地朝著光門湧去。
……
陸銘卻冇有著急。
他不緊不慢地夾在人群之中,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
穿過光門的瞬間,他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湧上心頭。
那是空間轉換帶來的不適,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原地抓起,扔進了另一個維度。
失重感、錯位感、顛倒感……
種種詭異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人幾乎要嘔吐。
但很快,這種感覺便消失了。
陸銘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這裡,便是玄靈秘境。
不是他想像中的亭台樓閣、宮闕連綿,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地!
腳下是綿延起伏的山脈,遠處是奔騰不息的江河,更遠處是浩瀚無邊的湖泊,天際儘頭甚至隱約可見海洋的輪廓!
天空是淡淡的金色,冇有日月,卻有柔和的光芒灑落,照亮整個天地。
空氣之中,瀰漫著濃鬱到極致的靈氣!
陸銘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覺神清氣爽,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這靈氣濃度……」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階極品!
也就是說,這裡的靈氣濃度,堪比外界最頂級的洞天福地!
他轉頭看向四周,隻見不少築基期的修士,此刻正搖搖晃晃地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醉酒般的酡紅,眼神迷離,腳步虛浮。
「這是……「醉氧」了。」
這些修士常年在外界那種稀薄的靈氣中修煉,突然來到這種靈氣濃鬱到極致的地方,身體一時間根本無法適應,便會出現類似這種「醉氧」的症狀。
「嘖嘖……山豬吃不了細糠!」
陸銘搖了搖頭。
這還隻是外圍,若是進入核心區域,那裡的靈氣該有多濃鬱?
他有些期待了。
抬頭望向遠方,他隱約能看見,在天際儘頭,有一座巍峨的宮殿虛影,若隱若現。
那,就是真正的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