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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洲各處,修士們紛紛抬頭望天。
“快看!鬼頭山上空的詛咒在消散!”
“難道……有人取走了詛咒之石?”
“除了那個叫楊小凡的年輕人,這幾日還有誰敢靠近鬼頭山?”
歡呼聲如潮水般在各處響起。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相擁而笑。
數萬年的詛咒枷鎖,今日終於解開。
楊小凡站在山巔,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天選之人的秘密雖未完全揭開,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轉頭看向仍在啜泣的檀武臣,輕聲道:“檀兄,該去見赤腳老人了。”
檀武臣抹去眼淚,重重點頭。
趕路途中,他告訴楊小凡自己在幻境中度過了數年光陰。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幽暗峽穀依舊陰森。
鬼皇靜立石屋外,黑袍無風自動。
楊小凡上前抱拳:“晚輩前來拜見赤腳老人。”
寂靜。
隻有山風掠過石縫的嗚咽。
“進去吧。”
鬼皇的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
楊小凡心頭突生警兆。
當他推開斑駁的石門時,一股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當石門完全洞開時,楊小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赤腳老人盤坐在石床上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已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尊灰白色的石雕。
老人臉上的皺紋還在,卻凝固成了石頭天然的紋路,連衣褶都化作了堅硬的棱角。
“這……”
楊小凡的喉嚨發緊,指尖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踉蹌著向前邁了半步,石靴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
身後傳來枯葉碎裂般的腳步聲。
鬼皇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黑袍下襬掃過門檻時掀起細小的塵埃。
“還是來遲了。”
鬼皇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山穀傳來,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感。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石雕的肩膀,一塊碎石屑簌簌落下。
楊小凡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前輩他……什麼時候?”
“就在你踏進鬼頭山的那一刻。”鬼皇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等你等了一萬年,終究冇能等到親口告訴你。”
石室頂部的裂縫漏下一線天光,正好橫在赤腳老人石化的麵容上。
楊小凡突然注意到老人嘴角微妙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亡者應有的表情,倒像是終於卸下重擔的釋然。
“為我而死?”楊小凡猛地轉向鬼皇,袖中的拳頭攥得發白,“請前輩明示!”
鬼皇的袖袍無風自動,一封泛黃的信箋緩緩浮現在空中。
楊小凡接住時聞到淡淡的茶香,正是昨日赤腳老人請他喝的那種苦茶。
信紙展開的脆響在寂靜的石室裡格外刺耳,十二個墨字如刀刻斧鑿:“星樓現,深淵起,九星連,日月升。”
每個字的筆畫末端都帶著細微的裂痕,彷彿寫字之人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楊小凡的視線在“日月升”三字上停留許久,恍惚間看到侯鳳誌蒼白的麵容在字裡行間若隱若現。
“天機。”鬼皇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黑袍下的身軀彎成蝦米,“這老東西終究還是冇忍住……”
石床突然發出龜裂的聲響,一道裂痕從赤腳老人的眉心筆直向下延伸。
楊小凡下意識伸手去扶,卻在觸碰的瞬間被震開三步遠。
他的掌心傳來灼燒般的痛感,低頭看見麵板上浮現出詭異的灰色紋路。
“彆碰!”鬼皇的警告遲了半拍,“天機反噬的詛咒,就算是你也……”
楊小凡運轉真氣,掌心的灰紋漸漸淡去。
他抬頭時,發現鬼皇正用渾濁的眼球盯著自己,那目光像是要看穿他的魂魄。
“一萬年前,西涼洲降下詛咒之石。”鬼皇突然說起看似不相乾的事,“草木枯死,河水倒流,活人身上長出石斑。”他的手指劃過石床邊緣,“當時有對孿生兄弟,哥哥說要去尋破解之法,弟弟留在詛咒山吸收溢散的詛咒。”
楊小凡的呼吸變得急促。
昨日在詛咒山遇見的神秘老者,那雙與赤腳老人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們本可以活得更久。”鬼皇的指甲摳進石床裂縫,“若不是為了等某個命中註定的小子……”
石室突然劇烈震動,赤腳老人的石雕表麵剝落大片碎屑。
“星樓是接引之路。”楊小凡喃喃自語,“深淵意味著……”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鬼皇枯瘦的手掌正懸在他天靈蓋上方三寸處。
黑袍老者眼中殺意翻湧:“現在你明白了?他燃燒萬年壽元為你窺破天機,而你可能永遠找不到星域之路。”手掌周圍的空氣出現蛛網般的裂紋,“我該現在就……”
“前輩!”楊小凡不退反進,額前的碎髮被淩厲的掌風掀起,“若真如您所言,赤腳前輩等待萬年纔等來這一刻。”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您這一掌下去,他畢生的堅持算什麼?”
鬼皇的手懸在半空,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石雕突然發出瑩瑩微光,一縷茶香再度瀰漫開來。
老者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踉蹌著退到牆邊。
“滾吧。”他扯著破敗的嗓音,“趁我還冇改變主意。”
楊小凡深深鞠躬,衣襬掃起地上細碎的石屑。
轉身時,他最後看了眼赤腳老人的石雕……
那道貫穿麵部的裂痕不知何時泛起了星辰般的光點。
石門外,西涼洲的風裹挾著詛咒之地特有的苦澀。
楊小凡摸出懷中信箋,發現背麵不知何時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像是一條蜿蜒的星路。
幽暗峽穀中,兩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楊小凡帶著檀武臣,迅速朝出口方向掠去。
“楊兄,再快些!”
檀武臣回頭望了一眼,峽穀深處似有陰風嗚咽。
“放心,那些東西追不上來。”
楊小凡腳下生風,衣袖獵獵作響。
西涼洲風雲變幻,鬼頭山附近的修士早已散去。
兩人一路疾行,沿途偶遇幾個匆匆離去的修士,皆是麵色惶然。
“聽說了嗎?赤腳老人他……”
一個修士壓低聲音,卻被同伴急忙製止。
檀武臣耳尖微動,轉頭看向楊小凡:“楊兄,赤腳前輩他……”
楊小凡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前輩以自身為引,解開了詛咒之石的秘密。”
檀武臣聞言,黝黑的麵龐上肌肉抽動:“竟是這樣……”
他沉默良久,突然單膝跪地,朝鬼頭山方向重重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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