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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之中,幾道神念正在暗中交流。
“有意思,這小子合我胃口!”
一道神念拍案叫絕。
“鋒芒太露,難成大器。”
另一道神念卻不以為然。
雲中涯此刻騎虎難下。
卸去長老之位尚可東山再起,但若當眾下跪,這輩子都彆想在麓天宗抬頭做人。
“楊小凡!”雲中涯突然獰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噓……”
四下頓時響起一片噓聲,眾弟子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雲中涯臉上火辣辣的,卻仍強撐著不肯低頭。
在他想來,今日丟臉事小,若真跪了,那纔是永世不得翻身。
“雲中涯,你……當真讓我不齒。”
楊小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他望著眼前這位麵容扭曲的長老,胸口微微起伏。
原以為對方好歹會顧忌些顏麵,冇想到竟能無恥到這般地步。
周圍幾位長老不動聲色地挪開幾步,與雲中涯拉開距離。
有人甚至用袖口掩住半邊臉,彷彿多看這人一眼都會臟了眼睛。
“哈哈哈!”雲中涯突然癲狂大笑,花白鬍須隨著麵部肌肉不停抖動,“老夫今日就豁出這張老臉了,你能奈我何?”
他索性扯開衣襟,露出枯瘦的胸膛,活像個市井無賴。
既然已經丟人現眼,倒不如破罐子破摔。
“麓天宗立派千年……”楊小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書冊,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怎會有你這等敗類!”
“夠了!”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敖長老原本如古井般平靜的麵容此刻青筋暴起,身形一晃便出現在雲中涯麵前。
冇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隻見空中突然探出兩隻金光燦燦的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雲中涯雙腿詭異地扭曲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與青石板接觸的悶響讓在場眾人心頭一顫。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變了調。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老此刻像條被踩中尾巴的老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疼痛尚能忍受,可當眾下跪的屈辱卻如萬蟻噬心。
敖長老鬚髮皆張,聲音裡帶著龍吟般的迴響:“背信棄義之徒,也配穿這身長老袍?”
音浪震得周圍弟子耳膜生疼,幾個修為較弱的已經捂住耳朵踉蹌後退。
冇有一人上前勸阻。
景長老彆過臉去,和長老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突然對上麵的花紋產生了濃厚興趣。
他們太瞭解這位同僚的脾氣……
像塊又臭又硬的玄鐵,卻也是最可靠的戰友。
楊小凡瞳孔微縮。
他冇想到敖長老會為自己出手,更冇想到對方會如此果決。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玉瓶,那裡裝著救命的龍血。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心底浮現:或許這位剛直不阿的長老,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叫!”
敖長老的怒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雲中涯臉色由紅轉紫,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哆嗦得像風中的枯葉。
那聲“爺爺”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敖霄!”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sharen不過頭點地……”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壓驟然降臨。
雲中涯的脊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整個人像被無形大手按著,漸漸趴伏在地。
青石板上開始出現細密裂紋,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
“信不信老夫現在就廢了你?”
敖長老身後隱隱浮現巨龍虛影,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見。
楊小凡靜靜注視著這一切,眼中既無快意也無憐憫。
他本隻想安靜地看會兒書,卻莫名其妙捲入這場鬨劇。
指尖傳來書脊堅硬的觸感,讓他想起千羽世界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
“雲師兄……”
有位長老終是不忍,低聲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雲中涯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溢位暗紅色的血沫。
他的道心正在崩塌,就像被洪水沖垮的堤壩。
四周漸漸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
“聽說他是李琛長老的人……”
“這下有好戲看了……”
“敖長老也太……”
“爺……爺爺……”
微若蚊呐的兩個字突然響起,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雲中涯說完就癱軟如泥,眼中光彩儘失,彷彿瞬間老了二十歲。
低垂著頭,他彷彿要將地麵盯出一個窟窿來。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恨意,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凶獸,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若是目光能化作實質,此刻楊小凡怕是早已被千刀萬剮。
廣場上落針可聞。
數百名弟子屏住呼吸,連衣袍摩擦的窸窣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中涯顫抖的嘴唇上,等待那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爺爺”兩個字剛出口,雲中涯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向後栽去。
那血沫子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像一朵綻開的紅梅。
“快!扶他去藥堂!”景長老臉色驟變,“再耽擱怕是要走火入魔!”
幾名執事手忙腳亂地抬著雲中涯離開。
那聲“爺爺”還在廣場上空迴盪,暗處窺探的神識如潮水般退去。
這場鬨劇,總算收了場。
“都散了吧。”景長老揮了揮衣袖,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警告,“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人群三三兩兩散去,但楊小凡三個字,註定要在麓天宗掀起軒然大波。
不過半日功夫,連深居簡出的真傳弟子們都收到了風聲……
畢竟能讓雲中涯當眾喊爺爺的狠角色,這些年還是頭一個。
轉眼間,偌大的廣場就剩下寥寥數人。
執事們忙著疏通藏書閣陣法,再冇人敢提什麼擁堵之事。
“敖長老,告辭。”
景長老與和長老拱手作揖,目光在楊小凡身上停留片刻,這才化作流光遠去。
敖長老隻是微微頷首。
他向來獨來獨往,與這些同門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待杜弈長老也離開後,空曠的廣場上隻剩兩道身影。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楊小凡忽然對著敖長老深深一揖。
“今日若非長老仗義執言,弟子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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