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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方纔還氣定神閒的蛻嬰境弟子頓時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
江疏影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沈……沈師兄……”
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難怪這新晉弟子如此闊綽,原來是內門翹楚沈千運的胞弟。
江疏影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最終,第三塊魂石毫無懸念地落入沈家小弟手中。
拍賣會落下帷幕,但圍觀弟子卻遲遲不願散去。
無數道火熱的目光在楊小凡身上來回掃視,既敬畏又貪婪。
三塊魂石,三百多萬星元石入賬。
加上從杜鶴皋身上所得,楊小凡如今身家已超四百萬。
這般財富,便是尋常混元境長老都要眼紅。
“這小子……”一位混元境長老搖頭苦笑,“老夫修煉百餘載,積蓄還不及他一半。”
楊小凡不動聲色地拉著華翌文快步離開。
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讓他後背發涼,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正試圖將他撕碎。
回到院落,華翌文這才長舒一口氣,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扶著石桌坐下,手指仍在微微顫抖:“方纔真是……險之又險。”
楊小凡倒是神色如常。
混沌世界吞噬了杜鶴皋的全部修為,此刻他體內真氣充沛,唯有肉身還殘留些許暗傷。
“小凡,”華翌文突然壓低聲音,“你殺了內門弟子,宗門那邊……”
楊小凡目光微沉。
這個問題他早已想過千萬遍。
當時那種局麵,不是杜鶴皋死,就是他亡。
冰寒道術範圍太廣,靈魂之火又太過霸道,唯有開天一刀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戰鬥。
“懲罰難免。”他輕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但總好過重傷垂危。”
華翌文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若當時兩敗俱傷,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恐怕早就一擁而上。
如今雖然要麵對宗門責罰,但至少保全了戰力,震懾住了宵小之輩。
“我去拜訪杜長老。”楊小凡起身整了整衣袍,“你且在此調息。”
當楊小凡來到杜弈長老的院落時,老人正在煮茶。
紫砂壺嘴冒著嫋嫋白霧,茶香沁人心脾。
“來了?”杜弈頭也不抬,指了指對麵的石凳,“茶剛沏好。”
楊小凡恭敬行禮,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茶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遊走四肢百骸,暗傷處傳來酥麻的癢意。
“這是……”
“玉華露。”杜弈終於抬眼,目光深邃如潭,“三十年一采的靈茶,老夫攢了半輩子,今日是第四次品嚐。”
楊小凡心頭微震。
杯中琥珀色的茶湯頓時顯得格外珍貴。
杜弈長老慢條斯理地斟著茶,青瓷茶盞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眼角餘光掃過對麵那個年輕人……
楊小凡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雲。
“茶要涼了。”
杜弈將茶盞推過去,聲音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
楊小凡如夢初醒,指尖沾到滾燙的茶湯才猛地縮回。
他苦笑著搖頭:“長老見諒,弟子心中實在……”
“可是為那蘭青之事?”
杜弈吹開浮沫,茶湯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石桌上的落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之間。
楊小凡深吸一口氣,玉華露的清香還在經脈中流轉,可胸口那股鬱結之氣卻揮之不去。
“弟子確有一事相詢。”他忽然壓低聲音,“那蘭青……”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遠處竹林沙沙作響,彷彿藏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杜弈放下茶盞,瓷器與石桌相碰發出清脆的“叮”聲。
“老朽活了二百餘載,最明白什麼叫禍從口出。”他捋著灰白的長鬚,目光如炬,“但在說這些之前,小友可否告知,你究竟是誰?”
楊小凡的指節驟然發白。
他想起千羽世界的萬裡河山,想起破碎虛空時看到的星辰大海。
那些記憶像刀子般在心頭翻攪,可嘴唇卻像被無形的力量封住了。
“我……”他喉結滾動,最終化作一聲長歎,“並非不信長老,隻是……”
杜弈忽然抬手打斷。
老人粗糙的掌心覆在青年顫抖的手背上,溫暖的觸感讓楊小凡一怔。
“當年在傳送陣初見,老夫就知你非池中之物。”杜弈的聲音輕得像陣風,“這秘密若會害了你,不如永遠爛在肚子裡。”
茶湯泛起細微的漣漪。
楊小凡望著杯中自己破碎的倒影,突然想起連雲山脈那些蟄伏的龍脈。
它們何嘗不是在等待,等待風雲際會的那一日?
“長老,那蘭青……”他猛地抬頭,轉開話頭,“為何我遍尋典籍,卻找不到關於這個家族的隻言片語?”
杜弈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老人起身走到一株老梅樹下,蒼老的手指撫過斑駁的樹皮。
“蘭青啊……”他仰頭望著穿透葉隙的陽光,聲音忽然飄遠,“那得從百萬年前說起……”
楊小凡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彷彿看見時光長河在眼前奔湧,無數碎片般的畫麵在虛空中閃爍。
“那時澤洲星域有兩位驚才絕豔的人物。”杜弈的聲音帶著奇特的韻律,“蘭青天執劍開天,敖霄禦龍破虛……”枯枝在老人腳下發出脆響,每一步都像踏在曆史的塵埃上,“他們歃血為盟,共創麓天宗道統。”
“敖霄前輩是……龍族?”
楊小凡突然插話。
他想起敖長老額角若隱若現的鱗紋,想起須彌山深處傳來的龍吟。
杜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龍族壽元漫長卻子嗣艱難,人族繁衍迅速卻壽數有限。”茶壺在爐上發出咕嘟聲,像一聲悠長的歎息,“後來蘭青一脈枝繁葉茂,龍族卻……”
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仙鶴的清唳。
杜弈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收聲,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攥住袖口。
楊小凡心頭劇震。
他分明看見老人眼中閃過一抹……
恐懼?
院中陷入死寂。
隻有風捲著落葉在石階上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百萬年前的秘密正透過時光低聲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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