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獨孤信周身純陽氣息內斂,化作一縷極淡的白光,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冥界上層的荒寂山川之間。
腳下是龜裂的幽冥大地,遍地散落著腐朽的枯骨與凝而不散的陰煞之氣。
周遭溝壑縱橫,瘴氣瀰漫,隨處可見被陰氣侵蝕得麵目全非的荒魂遊蕩,處處透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白衣獨孤信不敢有半分懈怠,神識儘數鋪開,精準捕捉著四方動靜,巧妙避開一隊隊身披黑甲、手持鬼戈的巡邏鬼卒。
繞開各大鬼修勢力盤踞的幽暗據點,腳下步伐快如疾風。
全程未曾有片刻停留,拚儘全力朝著幽魂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冥界上層的天空永遠被厚重的灰霧籠罩,不見日月星辰,更無晝夜交替,天地間始終瀰漫著壓抑的昏暗。
絲絲縷縷的精純陰氣順著大地脈絡翻湧,鑽入地底深處,滋養著冥界的陰邪生靈,卻也讓這片天地愈發蒼涼蕭瑟。
唯有不遠處的黃泉河水,裹挾著無儘亡魂與怨煞之氣,奔騰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成為這片死寂天地裡唯一的動靜。
白衣獨孤信一路疾行,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不帶絲毫聲響,可他平靜的外表下,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歸鄉的急切如同燎原之火,在胸腔裡瘋狂蔓延,灼燒著他的心神,讓他恨不得即刻便抵達目的地。
不知這般不眠不休疾馳了多少時日,前方厚重壓抑的灰霧漸漸變得稀薄,視線也隨之豁然開朗。
一座橫跨天地、恢弘到極致的古城輪廓,緩緩衝破層層迷霧,一點點清晰地映入白衣獨孤信的眼眸之中。
那便是幽魂城,屹立於冥界上層無數載的核心城池。
更是聯通冥界與陽間逸雲島的唯一空間樞紐,是他漂泊冥界四百年,心心念念、苦苦追尋的歸途起點。
不錯,白衣獨孤信進入冥界上層後,通過對通往鬼門關遊魂推算,自己被困冥界下層已經有四百年。
眼前的整座幽魂城的城牆,一點冇變,由罕見的千年魂玉整塊堆砌而成,魂玉質地溫潤,內部蘊含著磅礴精純的魂靈之力。
即便在冥界昏暗無光的環境下,依舊泛著柔和溫潤的乳白光暈。
將整座城池映襯得肅穆莊嚴,又帶著幾分神秘莫測。
城牆高聳入雲,綿延不知多少萬裡,城牆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玄奧繁複的上古禁製紋路。
紋路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牢牢抵禦著外界狂暴陰煞與凶戾惡靈的侵襲。
城門口,兩隊精銳鬼卒持刀而立,神情冷峻,戒備森嚴,往來入城出城的鬼修絡繹不絕。
有身形龐大的惡鬼,有氣質陰柔的魂修,形形色色,氣息繁雜,儘顯冥界頂尖大城的恢弘氣勢與無上威嚴。
望著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幽魂城,白衣獨孤信下意識地頓住腳步,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曆經磨難終見歸途的激動,有即將重返故鄉的熱切期盼。
有四百年顛沛流離的無儘唏噓,更有那份深埋心底、近鄉情怯的忐忑與不安。
他比誰都清楚,隻要踏入這座幽魂城,找到城內腹地的幽冥洞,跨過那道穩定的空間通道。
便能抵達逸雲島,回到那個他離開整整四百年、日夜魂牽夢繞的故鄉。
四百年光陰彈指而過,在冥界無數次生死磨難中淬鍊心性,在窮山惡水間閉關苦修,曆經千難萬險鑄就陰陽雙生分身。
完善獨屬於自己的萬道歸流大神通,從一介凡俗入道境界修士,一步步踏足諸天敬畏的道主境。
這四百年裡,他多少次身陷絕境、九死一生,多少次在無儘孤寂中咬牙堅守。
熬過無數個暗無天日的歲月,支撐他走下來的,便是這份歸鄉的執念。
四百年的漂泊流離,四百年的日夜思念,四百年的生死掙紮,終於要在今日迎來終點。
故鄉的青山綠水、一草一木,故友親朋的音容笑貌、一顰一笑,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飛速浮現。
讓他素來溫潤平和、波瀾不驚的心緒,再也無法維持平靜,滿心都是即將歸家的滾燙情愫。
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白衣獨孤信收斂所有雜念,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整理了一下週身衣袍,再度邁步,朝著幽魂城緩緩走去,那條跨越四百年的歸鄉之路,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