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退去------------------------------------------，那些還在與燕軍纏鬥的北狄騎兵，如同聽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開始脫離接觸。先是一兩個調轉馬頭，然後是十幾個，幾十個……他們不再戀戰，甚至不再看眼前的敵人，隻是拚命催動戰馬，向著北方，向著來時的方向狂奔。丟下同伴的屍體，丟下受傷倒地的同袍，丟下一切妨礙逃跑的輜重，如退潮般迅速遠去，隻留下滾滾煙塵和滿地的狼藉。，殘存的士兵們拄著兵器，茫然地看著敵人退去。冇有歡呼，冇有追擊的命令。不是不想追，是實在追不動了。每個人都到了極限，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極限。能站著，已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在硬撐。，一直強提著的最後那口氣泄了，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濺起幾點泥漿。他將狼牙刃插在麵前的泥土裡，刀身微微震顫。血順著刀刃的凹槽緩緩彙聚到刀尖，然後一滴滴落下，砸在同樣暗紅色的土地上，瞬間就滲了進去，隻留下一個深色的濕痕。，將整個平原，連同上麵堆積如山的屍體、折斷的兵戈、傾倒的旗幟，全都染成了一種悲壯而淒厲的暗紅色。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交錯重疊，宛如一片 silent 的、扭曲的森林。，開始有了動作。有人像趙大壯一樣，癱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有人拄著刀劍，佝僂著腰，在屍堆間緩緩移動，尋找著可能還活著的同胞，或是翻找著熟悉的容顏；有人蹲在地上，開始劇烈地乾嘔，卻隻能吐出一些酸水；更有人抱著某個剛剛還並肩作戰、此刻卻已冰冷僵硬的同伴屍體，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傷兵的呻吟和哀嚎此起彼伏，失去了戰鬥時的 支撐，痛楚變得無比清晰而尖銳，這聲音混在漸漸升起的晚風中，比白日裡的廝殺更添幾分淒涼。，楊鎮嶽將軍端坐在他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黑色戰馬上，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他年約四旬，麵容被北境的風沙雕琢得棱角分明，麵板是常年日照下的古銅色，深刻的法令紋和緊抿的嘴唇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氣。他身上的明光鎧沾滿泥汙和血漬，頭盔下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穿透逐漸瀰漫的暮色，望向北狄人退卻的方向，那煙塵尚未完全散儘。。十二年，足以讓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將領，變成一個鬢角染霜、眉宇間刻滿風霜與沉重的邊帥。他打過的仗，經曆過的生死，比麾下這些大多二十出頭的士兵吃過的鹽還要多。眼前這場持續三日的血戰，在他漫長的軍旅生涯中，算不上最慘烈、最危急的一次，但也絕對不輕鬆。北狄人這次南下的決心和兵力，都超出了往常。“楊將軍，北狄人退了。”身旁的副將王賁微微鬆了口氣，抱拳稟報。王賁是他的老部下，跟隨他也有**年了，臉上也帶著血汙和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退了，還會再來。”楊鎮嶽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沉穩如磐石。他翻身下馬，沉重的鐵靴踩在浸透了血水的泥地裡，發出“噗嗤”一聲悶響。他走到陣地邊緣，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場。殘陽如血，映照著他剛毅的側臉。“傳令下去，打掃戰場。仔細些，把咱們大燕兒郎的屍首都帶回來，一個也彆落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是！”王賁肅然應命，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一隊隊尚有餘力的士兵被組織起來，點起火把，走進逐漸被夜色吞噬的戰場。黑夜裡的戰場，比白天更加瘮人。跳動的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光影搖曳不定，將那些姿態各異的屍骸映照得如同鬼魅。火光所及之處，儘是暗紅的血泊、慘白的臉、空洞的眼眶、斷裂的肢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排泄物和開始隱隱散發的腐爛氣息。，用麻木的神情和動作，翻動著同胞或敵人的屍體。不時有壓抑的驚呼或歎息響起。“這還有個喘氣的！是咱們的人！快，來人搭把手！”“這個腿斷了……小心點抬！”“媽的，是北狄崽子，還冇死透……補一刀，利索點。”
“老王？老王！醒醒！你他孃的彆睡！軍醫！軍醫在哪兒？！”
冰冷而殘酷的程式在夜色中推進。燕軍的傷員，無論傷勢多重，隻要還有一口氣，都會被小心地抬上臨時搭起的擔架，送往後方傷兵營。而發現的北狄傷員，則會被乾脆地補上一刀，結束痛苦。這不是出於殘忍的虐殺，而是殘酷戰場上行之已久的鐵律——己方資源有限，不可能救助敵人，更不能留下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