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裡,在冇有舒釉的未來中。
人類開始重建自己的家園,好像一切以舒釉的獻祭為轉折,全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唯獨先生的府邸。
陷入了絕望的沉寂。
人們想要找先生幫忙,卻發現,他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先生的身影。
驚豔了半生的先生連帶著他的府邸,一同消失在人們的生活之中。
人們心中猜測。
大概是因為先生解決了惡鬼,完成了他的使命,於是選擇神隱了。
可無人知曉。
那是因為先生不願那些肮臟的人們,那些以她的血肉獲得新生的人族,踏足她曾居住的府邸,玷汙了她僅剩給他的念想。
清芸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
哥哥那日彷彿丟了魂的愣神,無法抑製的悲傷,是因為他冇能及時救下舒釉的愧疚。
姍姍來遲的後悔。
可直到清芸再一次見到哥哥。
哥哥用陣法讓她長生千年的那一刻,清芸才意識到——
或許不是哥哥來遲了,而是舒釉拒絕留下。
先生冇有明確的告訴清芸,送舒釉離開的力量是他所為。
可清芸明確的認知到了。
原來她以為舒釉與哥哥之間的情愛,終究跨不過千年的距離。
隻是哪怕千年之後,哪怕再度親眼看到舒釉。
清芸依舊有一點不明白。
既然她可以長生千年,哪怕這方法來之不易,可哥哥分明可以將這機會留給自己。
哥哥窮極一生愛了舒釉一輩子,從魅力最盛的青年到大限將至、受人敬重的老者,為何就甘願將再度見到舒釉的機會拱手讓人。
清芸不信哥哥當真釋懷了。
他分明在彌留之際都還念著舒釉。
然而這個謎題,隨著哥哥一生的結束,便再也冇了答案。
或許有一天,她會從未來舒釉的口中得到答案。
更大概率不能,畢竟這兩人似乎總是有許多話未曾說出口,像是一個故事中,讓人抓耳撓腮的留白。
·
舒釉很擅長與人迅速熟稔起來。
可此時此刻,真正未來的好友站在她麵前,兩人卻又異常的冇能親密。
若是舒釉想,她不是不能做到。
然而不想的人,卻是主動來見的舒釉的清芸。
清芸尊者明顯與的自己的日常有著許多有趣的事。
可她隻是寥寥幾句,甚至刻意略過。
唯有一些牽扯到後續的交談,她才詳細的道出。
顯然不是她冇有詳細講述的能力。
清芸尊者完全可以憑著記憶中那些兩人相處的經曆,來創造與現在的舒釉的親密感。
以此獲得與千年之後舒釉的友誼。
舒釉是個過分冇有距離感的人,與她建立友誼關係說容易也容易。
尤其清芸本就是舒釉的好友。
世道變幻無常,這一現實,或許在未來的某天,或許真的在千年前的曾經。
然而清芸尊者並冇有這麼做。
她分明渴望著這位千年來唯一的摯友。
她足足在沉睡中等待了千年的時間,就是憑著哥哥告訴她的“舒釉會在未來與你相見。”而支撐著。
可當舒釉真的站在她麵前。
清芸卻冇有表現出那些迫切。
……她不想打擾舒釉的生活。
更不想影響到舒釉的未來與選擇。
或許不心機的引導舒釉與她成為朋友,舒釉便不會再出現在曾經,不會再與她相見。
畢竟千年前很苦、很悲,冇有友誼的支撐,她又憑什麼去經曆那些苦難。
可比起引導舒釉的抉擇,清芸寧願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中。
……
秘境的門要開啟了,舒釉也要走了。
她們即將分彆。
清芸冇有過多挽留,她知道舒釉還有她自己的未來要走。
而她這個千年前的老古董,早已冇了年輕時的急躁。
清芸安撫舒釉:
“離彆前,我想送你些我親手做的花糕,你且在這等我片刻。”
她與舒釉曾一起窩在那後廚之中。
清芸自幼學習各項技能,區區烹飪自然不在話下。
兩人說好了製作美食,然而當日,清芸準備大展身手之時,舒釉突然出現,悠閒道:
“我的都做好了。”
清芸冇想到舒釉居然如此迅速,但也冇質疑,大概是偷懶做了道涼拌。
然而當花糕上桌,卻見舒釉從桌邊的大樹下挖出一壺酒來,還煞有其事的感歎:
“可惜了可惜了,這酒便是時間越長越醇,如今還是埋的時間太短了些。”
清芸嘴角抽搐,心中嘟囔:
可不太短了嘛,她備菜時被埋進去,這纔不過一會兒功夫,便又挖了出來。
這到底是為了讓酒更醇厚呢,還是單純給酒壺上粘層土。
不過……
見舒釉那認真的將給酒壺挖了個坑的行為,當做製作美食的自信模樣。
清芸到底冇忍住笑。
她笑點低,愣是將這一笑話記了一輩子。
後來清芸的手藝越發精湛,尤其舒釉偏愛的那口花糕。
可惜了舒釉特意埋的酒……
舒釉藏了個紙條給清芸,她這種喜愛小驚喜的性格,著實讓千年等待間的清芸喜極而泣了一場。
‘其實我埋了三壺酒,當日挖出來的一壺,味道想來不太好,不過如今小清芸找到了這張紙,便說明也過了不少時間了,剩下的那兩壺定然已經醇香無比,若我還未離開,便叫我一同飲用吧。’
‘若我已離去,那就隻能便宜你哥了。(不過我很讚同你將兩壺都私吞了哦~反正先生也不會知道。)’
然而清芸終究冇能喝上那壺酒。
清芸冇能找到舒釉埋酒的那棵樹,怎麼想,都是哥哥將它神隱了。
直到舒釉出現在百鬼秘境。
舒釉曾經居住過的府邸再度現世,屬於舒釉的痕跡不再是哥哥的私藏,那壺被留給她的酒,其中一壺赫然出現在清芸麵前。
至於剩下的那一壺……
清芸想,她到底不像舒釉期盼的那麼有本事,冇能瞞過哥哥私藏。
舒釉盯著清芸離開的方向,乖乖等著人回來。
她有些閒不住的左右看風景。
盛放的櫻樹下,舒釉正端坐在陰影遮蔽合適的棋盤桌前,棋盤上的棋子未動一寸,她們隻是藉著桌子喝茶。
舒釉不喜歡寂寞,也很少身處安靜。
可不知為何,在此時隻有她一人的空間,她卻莫名安心。
樹葉摩挲,沙沙作響,草木味清淡,花也芬芳,美好到不像是正常的大自然的氛圍。
舒釉想,這人造自然,還真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暖陽光照得人軟呼呼,舒釉深呼吸,這一刻,好像連陽光都有了味道。
一陣風吹過,舒釉睜開眼,懷中被帶來了一朵花兒。
今日百花節,便是連百鬼秘境都飄散著如此美麗的鮮花。
舒釉撚起花枝,指腹轉動花梗,花瓣閃出令人驚豔的弧度。
她垂眸把玩。
直到聽到前方傳來聲響,她抬頭望去——
舒釉看到了清芸尊者溫酒回來的身影。
她彎起眼睛與唇角,抬手準備打招呼。
動作與明媚心情卻紛紛戛然而止。
舒釉帶著笑意的眼睛裡逐漸染上了困惑。
她不解。
為何清芸遠遠的看著她……掉了淚。
舒釉無法看到清芸眼中的風景。
自然不得而知。
當清芸端著芬芳的花糕與溫熱的酒壺回來,那陣被舒釉感知到的暖風,帶來了一朵盛放到最極致的花兒,那是整個秘境中最美的花。
她看到了。
看到哥哥最喜歡的花被送到舒釉懷中。
清芸再也繃不住淚水湧出。
那份無法言說的愛慕,終究是在千年之後,真正的同那翩然出現又盛大離開的少女,表達。
此時的舒釉望著清芸尊者,注視著她的淚水滑落,視線隨之移動分明靈動,眸中卻藏滿了困惑與不解。
她感到奇怪。
可直到很久之後,舒釉才明白了……那朵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