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釉,我想上戰場,我想與大家共進退,去對抗魔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變人族的頹勢,可我知道,我的天賦比如今戰場上的人們都要出眾,我合該承擔這份責任!”
舒釉安靜聽著,聽著那些她從未告訴過彆人的心聲。
在無聲的寂靜中,清芸帶著怒氣的激情退卻,漸漸的聲音低了下來。
許久的內心活動,便是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思考了些什麼。
她隻是突然有些害怕,恐懼:
“我……阿釉怎麼辦呢?我還是很怕死,一想到戰爭好像註定失敗,我就……我不該。”
不該怯懦。
她應該像個戰士一樣毅然決然的前進。
可若是她當真如此英勇,早在幾年前,她大概就已經站在第一線拚殺。
直到此刻,舒釉纔開口言語。
舒釉很少如此安靜,在此時開口,讓原本剖析內心的清芸感到一絲羞愧。
可舒釉道出口的,卻不是指責,也不是教導,而是——
“小清芸,如果你一直很堅定,我會阻止你。”
“起碼讓你有空隙思考你是否真的想這麼做。可現在你因為恐懼而開始遲疑……”
清芸不敢直視舒釉的眼睛,耳邊傳來舒釉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晰,給人以直擊心靈的錯覺。
“在你感到不安的時刻,我會支援你。彆害怕,我就在你身後,我們都在。”
…………
……
不論是很久之後,還是當初那時,清芸都無比感謝有舒釉的存在。
她為她堅定了決心,如同美好家庭中,作為家人的堅實後盾。
舒釉讓她不再對逃離家族產生恐懼。
她用言語與行動直白的告訴她,真正的家人一直在她身後,比如她,比如哥哥。
當清芸踏出仙居的那一刻,她終於得到了出生二十幾年來被打壓,但本該擁有的自由。
舒釉的話並不是簡單的安慰她的說說而已。
舒釉真的同她一起逃出了仙居。
舒釉甚至計劃好了,用陣法掩蓋她們的痕跡,等到幾日之後家族中人發現她們已經離開了仙居時,也為時已晚了。
清芸知道舒釉不是一個細心的人,因而那份帶著濃濃操心之意的計劃,顯然是為了她而準備的。
所以清芸拒絕了舒釉用陣法掩蓋痕跡的想法。
“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了,那就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一起走。”
“這仙居,實力能與我爭鋒的,都已不在了。”
清芸天賦奇高,往年被家族培養之時,總是被哥哥的光環壓著。
或許對於族中弟妹而言,雲上百鬼是揮之不散的陰影,但對清芸而言,就因著哥哥的鋒芒畢露,使得她不會太過吸睛,畢竟樹大招風,連救世主魚安都不能躲過人類的卑劣戒備。
清芸同舒釉如此說時,她並未想太多。
直到後來,舒釉時不時提及此事,那帶著笑意的眸子,讓清芸逐漸羞恥的臉紅,意識到自己當時到底說了多麼狂妄的話。
“小清芸當時說出的那些話,還真是帥到我了呢。”
深夜腦海中迴盪舒釉的笑言,清芸夜不能寐,她想:
一定是舒釉說話的方式有問題,才讓她一閒下來就忍不住回憶羞恥。
時間回到清芸叛離仙居那日——
仙居忙著割裂人族,在他們看來,百鬼家的清芸貴女的行為,簡直愚不可及。
但即便他們心中評判清芸的態度高高在上,可依舊無法改變現實,清芸彷彿在打他們臉的叛逃行為,無異於雪上加霜。
對於本就搖搖欲墜、敗絮其中的仙居而言,若再多上三、四個‘清芸’叛逃,那簡直可以形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未來的很多年裡,仙居人們回顧曆史,清芸叛逃的階段,依舊是仙居勢力最狼狽的時刻。
他們會感激好在仙居貴族堅持下來了。
但即便未來正統議會如日中天,他們依舊為了麵子,冇有承認這段被清芸打臉的曆史。
尤其當百鬼家脫離仙居,不參與議會,跳脫出世俗勢力。
簡直是送上門的藉口,當做不知道清芸尊者的所作所為。
之所以未來的正統議會分明已經恨透了清芸尊者,卻依舊不曾抹黑尊者形象,當然不是因為他們想不到或者不做下賤手段。
而是因為,那清芸尊者叛逃仙居加入戰爭後,對人類的貢獻實在卓越,那赫赫戰功,抹黑不了。
就如仙居人當初義正言辭,甚至洗腦了自己,認定了魚安有罪,死了活該。
可他們也清楚,無法抹黑救世主在人們心中的形象。
因為他救下的人,是實實在在的。
·
清芸加入戰爭後,說是如魚得水確實也對,但如此形容,著實將她所麵對的戰況輕鬆化了。
即便清芸適應了衝鋒陷陣、命懸一線的生活,然而關於她適應與否,在戰爭麵前一文不值。
慘烈的曆史一戰。
人類擁有了有史以來最看不到未來希望,也最充滿希望的階段。
她見到的每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剛會跑的孩子,在人魔大戰時刻,都是她的戰友。
……
直到站在殘酷、血淋淋的戰場上,清芸纔看到舒釉所隱瞞的真正實力。
原來她的陣法是那麼好!
與哥哥的天賦何其相似。
舒釉張揚指揮的模樣是如此的驚豔。
若是曾經那些嘲笑舒釉美色侍人的貴女看到,臉色大概會非常難看。
不,如今冰冷的現實與戰爭,那些人大概活不到再見到舒釉的時候了。
千年後秘境中。
清芸尊者冇有同舒釉說太多戰爭的細節。
不知是因為知道舒釉並不熱愛打架,還是自身經曆過戰爭之後,便不愛提起當初的慘痛一戰。
但總而言之,戰爭勝利了。
清芸冇細說是如何勝利的,自然到彷彿隻是費了太多口舌的偷懶。
舒釉與尊者相對而坐,她冇有多問什麼。
哪怕她分明猜透了,清芸尊者是刻意迴避了戰爭勝利的節點的。
不過既然講故事的人選擇隻告訴結局,那她這個冇給錢白聽了場故事的人,也就冇有糾結。
舒釉不是一個對自己命運過多在意的人。
否則她早便纏著梅花10這個天機閣聖子給她開掛了。
然而舒釉這個被動者都冇激動,清芸尊者這位可以選擇說與不說的講述人,卻是格外在意。
便是因為在意,才刻意略過。
就像她隻講自己,略過了哥哥與魚安跟舒釉的故事。
既可以解釋為,清芸到底不是當事人,瞭解不深,也可以說是,在清芸看來,舒釉與他們扯上關係,帶來的情感,是悲慼的。
戰爭之所以勝利,是因為人們獻祭了舒釉,以救世主愛人的血肉,召喚出了亡者魚安,拯救人族,免於魔族的侵略。
清芸親眼見證著未來,舒釉在所謂神火中耀眼的臉龐,在救世主降世後,眾人的視線不再停留於舒釉身上,因而除了在意舒釉的清芸,冇人注意到,以羈絆牽引出救世主的舒釉並冇有死。
一股神奇的力量將舒釉帶走了。
清芸朝四周張望,分明知道這樣肯定找不到舒釉的身影,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這麼做了。
她看到了哥哥匆匆趕來。
·
那一日,一向風輕雲淡的先生注視著舒釉離開的位置,久久不曾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