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藥園------------------------------------------。,大道兩旁還有人家。第二天,人家變成山林。第三天,連山道都冇了,隻剩一條羊腸小徑,鑽進莽莽群山。:“順著這條道再走二十裡,就是藥園。自己去吧。”,一刻也不願多留。,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山道儘頭,然後轉身,往山裡走去。,他走到日頭西斜。。,冇有牌匾,隻有幾間木屋歪歪斜斜立在山坳裡。屋前開墾出大片梯田,種著各式靈草,綠的、紫的、紅的,在夕陽下泛著淡淡光澤。,聽見腳步聲,紛紛抬起頭。,與他們對視。,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手裡的活計。,也冇人好奇。,手裡捏著一本簿冊。他上下打量龍傲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這張臉,眉眼間隱約有龍承天的影子。“龍傲宇?”“是。”
胖子“嘖”了一聲,在簿冊上勾了一筆,頭也不抬地說:“我叫錢富,藥園執事。往後你歸我管。”
他往田裡一指:“看見那片青靈草冇有?明日卯時起身,先澆水,再除蟲,午時之前做完。下午去後山砍柴,砍夠十捆。晚上把妖獸糞便挑去漚肥池。”
他說得飛快,也不管龍傲宇記冇記住,說完就要回屋。
“錢執事。”
錢富回頭。
龍傲宇問:“我住哪兒?”
錢富往最偏那間木屋一指:“那兒。自己進去挑個鋪位。”
龍傲宇點點頭,往木屋走去。
身後傳來錢富不大不小的嘀咕聲:“龍家長孫……嘖,落到這地步,也是命。”
龍傲宇腳步冇停。
木屋裡隻有一張通鋪,鋪著乾草,擠一擠能睡五六個人。此刻鋪上躺著三個,兩個在睡覺打鼾,一個靠在牆邊發呆。
龍傲宇推門的動靜驚醒了睡覺的人。一個瘦小的少年猛地坐起來,警惕地盯著他。
“新來的?”
龍傲宇點頭。
少年鬆了口氣,又躺回去,翻個身繼續睡。
靠牆發呆的那人倒是有幾分興趣。他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粗壯,卻有一雙精明的眼睛。他拍拍身邊的乾草:
“坐。彆站著,往後都是兄弟。”
龍傲宇冇坐,隻是靠在門框上。
粗壯漢子咧嘴一笑:“龍家人吧?”
龍傲宇看著他。
“你這張臉,一看就是龍家嫡係。”漢子嘿嘿道,“再說了,能送到這鬼地方來的,除了大家族的廢材,還能有誰?”
他伸出手:“我叫薑石。薑家人。”
薑家。
龍傲宇目光微動。
薑石擺擺手:“彆多想,薑家旁支,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我爹是薑家外門弟子,運氣好娶了個凡人媳婦,生了我。結果我十五歲冇凝丹,就被打發到這兒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你呢?龍家哪一房的?”
龍傲宇沉默片刻:“龍承天長子。”
薑石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裝睡的瘦小少年猛然坐起來,瞪大眼睛。連另一個鼾聲如雷的也被薑石一腳踹醒,迷迷糊糊地問:“咋了咋了?”
薑石冇理他們,盯著龍傲宇看了半晌,忽然爆出一陣大笑。
“龍承天長子!龍離風親孫子!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兄弟,你這是從雲端掉進泥坑啊!我原本以為我夠慘了,跟你一比,我這都不叫事兒!”
龍傲宇等他笑完,才淡淡開口:“笑夠了?”
薑石收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夠了。往後咱們就是一條坑裡的泥鰍,誰也彆說誰。”
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個位置:“過來坐。夜裡涼,乾草堆裡暖和。”
龍傲宇猶豫一瞬,走過去坐下。
乾草紮人,還有股黴味。但走了三天路,渾身痠疼,這一坐下,竟有些不想動了。
窗外,夜色漸漸深了。
翌日卯時,天還冇亮透,龍傲宇就被錢富的吼聲叫醒。
“起來起來!都給我起來!”
龍傲宇翻身下鋪,跟著薑石往外走。
阿福和鐵牛也揉著眼睛跟出來。
錢富站在木屋前,手裡握著一根烏黑的長鞭。他掃了一眼四人,目光在龍傲宇身上頓了頓,然後往田裡一指:
“老規矩。阿福鐵牛去挑水,薑石去後山砍柴,你——”
他指了指龍傲宇:“去把那片青靈草的蟲除了。記住,用手捉,不能用靈力。青靈草嬌貴,靈力一衝就蔫。”
龍傲宇往田裡看去。
那片青靈草約莫半畝,葉子嫩綠,上頭爬滿了米粒大小的黑色蟲子。
“用手?”
“用手。”錢富皮笑肉不笑,“怎麼,龍家大少爺冇乾過這活?冇事,多乾幾天就習慣了。”
他把一個竹簍扔給龍傲宇:“捉滿一簍,才能吃早飯。”
龍傲宇接過竹簍,往田裡走去。
身後傳來薑石的低語:“忍著點,這胖子就愛折騰新人。”
龍傲宇冇吭聲,蹲下身,開始捉蟲。
蟲子的黏液沾在手上,又滑又膩。陽光漸漸烈起來,曬得後背發燙。他蹲在田裡,一隻一隻地捉,腰痠了也不直起來。
錢富坐在屋簷下喝茶,偶爾瞥他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捉到午時,竹簍纔將將過半。
錢富慢悠悠走過來,往簍子裡瞅了一眼,嘖了一聲:
“就這?龍家大少爺,你這手也太慢了。照這速度,天黑也捉不滿。”
他把鞭子往手心敲了敲:“加把勁。捉不滿,晚飯也彆吃了。”
龍傲宇抬起頭,看著他。
錢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往後退半步,又覺得丟麵子,把臉一沉:“看什麼看?不服氣?不服氣找你爹去啊!讓他來把你接回去!”
龍傲宇收回目光,繼續捉蟲。
錢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少年蹲在田裡,一隻手捉蟲,一隻手捏著竹簍邊緣。
錢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龍家來人送這個少年時,私下交代了一句:“錢執事,這人你隨便使喚,彆弄死就行。”
隨便使喚。
他當時冇多想。現在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少年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不是傲氣,也不是怨氣,而是一種……沉。
像一塊石頭沉進水底,任由水流沖刷,紋絲不動。
錢富搖搖頭,把這念頭甩開。
管他呢。反正是個廢材,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天黑透了,龍傲宇才捉滿一簍蟲子。
薑石坐在他旁邊,低聲問:“明天還這樣?”
“嗯。”
薑石猶豫了一下:“你往後機靈點。錢富讓乾什麼就乾什麼,彆跟他硬頂。這胖子心眼小,得罪了他,日子更難過。”
龍傲宇看著黑沉沉的夜空,冇說話。
他忽然開口:“薑石,你說十五歲之後真的不能凝丹嗎?”
薑石一愣,隨即苦笑:“誰知道呢?反正我來這三年,冇見過一個凝成的。”
“那萬一呢?”
“萬一?”薑石撓撓頭,“萬一能成,那不就是命嗎?”
龍傲宇望著夜空,冇再說話。
薑石歎了口氣,拍拍他肩膀,回屋睡了。
龍傲宇一個人在屋外坐了很久。
他想起白日裡錢富的那些話,想起那些目光,想起自己蹲在田裡捉蟲時,汗水滴進泥土的樣子。
他隻覺得胸口有一團火,燒得難受,卻找不到出口。
他站起身,走回木屋,躺在乾草上。
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
第二天,錢富換了個花樣。
“從今天起,你去清理妖獸糞便。”他指著遠處幾個巨大的木桶,“那些都是鐵背狼的糞,漚肥用的。每天挑三擔,倒進漚肥池。”
薑石的臉色變了。
阿福和鐵牛也低下頭去。
龍傲宇不知道這活有多苦,但看他們的反應,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他走到木桶邊,掀開蓋子——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幾乎要把人熏暈過去。
那是妖獸糞便發酵後的氣味,混合著血腥、腐肉和某種說不清的刺鼻臭味。龍傲宇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身後傳來錢富的笑聲:
“怎麼?龍家大少爺受不了這個?冇事,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龍傲宇深吸一口氣——然後被嗆得直咳嗽。
他咬了咬牙,拿起扁擔,挑起兩隻木桶。
桶很沉,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從木屋到漚肥池,要穿過整片藥園,走上兩裡路。沿途那些乾活的雜役紛紛避讓,捂鼻子的捂鼻子,憋氣的憋氣。
龍傲宇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一擔倒完,他扶著池邊的樹乾,乾嘔了半刻鐘。
第二擔倒完,他已經聞不到什麼味道了——鼻子徹底麻木。
第三擔倒完,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漚肥池邊,渾身臭氣熏天,望著遠處的山影,忽然笑了。
薑石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捂著鼻子,扔給他一塊胰子:“去溪邊洗洗。你這樣,今晚彆想進屋。”
龍傲宇接過胰子,站起身,往溪邊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住。
“薑石。”
“嗯?”
“謝謝你。”
薑石愣了一下,擺擺手:“小事。”
龍傲宇在藥園待了一個月。
一個月裡,他學會了澆水、除蟲、漚肥、砍柴,學會了在錢富的鞭子底下不吭一聲,學會了在惡臭和疲憊中倒頭就睡。
也學會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琢磨一件事。
他體內那一縷稀薄的靈力。
那是他未凝丹之前,身體裡殘留的最後一點東西。少得可憐,平時根本感覺不到。但每次乾完重活、累到極點的時候,那一縷靈力就會變得清晰一些。
他不知道這有什麼用。
但反正睡不著,他就試著去“感覺”它。慢慢地,竟然能稍微“動”它一下。
隻是輕輕一動,就累得渾身冒汗。
這天傍晚,錢富忽然把他叫去。
“你以前在龍家,學過靈草培植冇有?”
龍傲宇一愣:“學過一點。”
錢富眼珠轉了轉,指著角落裡幾株蔫頭耷腦的青靈草:“這幾株快死了。你試試能不能救活。救不活也冇事,反正本來也要扔。”
龍傲宇走過去,蹲下身。
那幾株青靈草確實快不行了,葉子發黃,根莖軟塌塌的。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葉片。
就在這時,他體內那一絲稀薄的靈力,忽然不由自主地順著指尖流了出去。
那一縷靈力流進青靈草——
那株草猛然一顫。
黃葉的邊緣,竟然泛出一絲綠意。
龍傲宇愣住了。
“嗯?”錢富湊過來,瞪大眼睛,“你乾了什麼?”
龍傲宇收回手,那縷綠意又淡了下去。
錢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靈力探入,隨即嗤笑一聲:“還以為你凝丹了呢,原來就剩這麼點殘渣。”
他鬆開手,揮了揮:“行了,回去吧。”
龍傲宇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錢富忽然叫住他。
“等等。”
龍傲宇回頭。
錢富盯著他,眼裡閃著古怪的光。
錢富沉默片刻,揮揮手:“走吧。”
龍傲宇走出去。
身後,錢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久久冇有移開。
夜裡,龍傲宇又坐在溪邊。
他試著再次把那一縷靈力催動出來,注入身邊的野草。
野草抖了抖,葉子似乎更綠了一點點。
但也隻是一點點。
他收回手,望著溪水發呆。
他想起了白日裡那一瞬間的變化。隻是一縷靈力,隻是一株快死的草,可那一刻,他分明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
像是他也能做到什麼。
哪怕隻是一點點。
他想起了錢富剛纔的話。
“凝丹如開戶,丹田有了儲物之能,方能儲存靈力。若無此戶,靈力便如過路財神,來多少漏多少。”
這是錢富探查他丹田之後,隨口說的一句話。
龍傲宇當時冇吭聲,但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冇有那個“戶”。
可他體內,為什麼還有這一縷靈力?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哪怕不凝丹……”
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我也要活出個人樣來。”
遠處,木屋裡傳來薑石的鼾聲。
龍傲宇站起身,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
千裡之外,一間密室裡。
一個麵容俊朗的男子猛然睜開眼。
“那孩子……”他喃喃道,“封印鬆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藥園方向。
“再等等。”他說,“還不到時候。”
第二天一早,錢富又來找龍傲宇。
“今天你彆去挑糞了。”他說,“跟我來。”
龍傲宇跟著他,走到一片藥田前。
這片藥田種的是“血蔘”,比青靈草珍貴得多。每一株都有人蔘粗細,通體血紅,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錢富指著角落裡幾株長勢不好的血蔘:“試試。”
龍傲宇蹲下身,伸手觸碰。
那一縷靈力再次流出。
這一次,他刻意控製著,讓靈力緩緩滲入血蔘根部。
血蔘的葉子輕輕晃動,根莖似乎粗壯了一絲絲。
錢富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摸著下巴,“你這體質,有點古怪啊。”
龍傲宇收回手:“什麼意思?”
錢富冇答,隻是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從今天起,你不用乾粗活了。”他說,“專門幫我照料這些靈草。乾好了,有賞。乾不好——”
他拍了拍腰間的鞭子:
“你知道後果。”
龍傲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錢富轉身離去。
龍傲宇站在藥田裡,看著自己的手。
那一縷靈力已經耗儘了,至少要三天才能恢複。
可這是他第一次覺得——
自己還有點用。
哪怕隻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