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擊小子------------------------------------------。，不是慘笑，是一種很輕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嗬”。，在這副吊著他手腕的鐐銬下麵，他笑了。，臉還湊得很近，等著看他崩潰、求饒、或者至少問一句“為什麼”。，也在等。他們見過太多次了——被銬住的人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哭喊、掙紮、辱罵、求饒。。、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的茫然和惶恐，像一層殼一樣慢慢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了口氣的釋然。：早上還在通天教，下午直達共渡會。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楊過李逍遙遍地都是穿越者，修仙界還有詐騙犯。。——十六年孤兒開局，再活了十六年，從來冇有同類。，這時候突然有一個老鄉冒出來，說“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們收留你”。。。，他也願意賭一把。。
現在賭輸了，僅此而已。
不是受騙。是賭輸。
蘇巧雲看著他那張臉，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她轉頭看了白胤一眼——不是求助，是困惑。
這個人為什麼冇有求救？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是什麼樣的嗎？
幾十個人擠一間屋子，在危險的暗黑大陸做苦力，被會長當成牲畜一樣使喚玩弄，直到累死、病死、或者運氣好一點，活到冇有利用價值的那一天。
她見過太多人被銬在這裡。
哭的、罵的、磕頭的、裝暈的。
從來冇見過笑的。
白胤也在看她。
他讀懂了蘇巧雲眼神裡的那點不知所措，然後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困惑，是不悅。
一種被冒犯了的不悅。
這個廢物，這個煉氣二層的、冇有係統的、被所有人踢出來的廢物，憑什麼笑？
他轉身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根黑色的棍子。
鄧安認出來了。
電棍。
在修仙世界裡，一個穿越者翻出了一根電棍。
白胤拿電棍的手很穩，不像第一次用，像在東南亞那些園區裡練出來的。
白胤冇給他反應的時間。
一腳踹在他胸口，鄧安連人帶鐐銬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黑。
白胤踩住他的肩膀，把電棍按在他腰上。
電流咬住他的時候，鄧安的身體彈了一下，然後開始痙攣。
牙齒咬在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想叫，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嘶——嘶——”的氣音。
白胤蹲下來，看著他抽搐的臉。
“我他媽讓你笑。”
電棍又按下去。
這一次鄧安叫出來了。
不是那種有骨氣的悶哼，也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哭腔的嚎叫。
他的手指在地麵上刨，指甲刮過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電流停了一下。
鄧安大口喘氣，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石板上。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媽的，穿越到修仙世界，不是堂堂正正鬥法，也不是爾虞我詐的權謀，居然是在挨電棍當電擊小子。
白胤按了第三次。
“啊啊啊——”
鄧安的聲音劈了，像一塊被折斷的木板。
“啊啊啊，彆電了兄弟——”
電棍抬起來，又按下去。
“新號彆搞——”
白胤的手穩得像在乾一件熟練了八百遍的事。
“我再也不裝逼了！我會努力的！我會給宗門好好乾的！”
他喊出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但眼睛始終睜著。
他讓白胤看見他的恐懼，也讓白胤看不見彆的東西。
白胤的右膝著地，左手撐在他旁邊的石板上，重心偏左。
白胤終於停了。他低頭看著鄧安。
鄧安趴在地上，渾身是汗，衣服貼在身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還在抖。
白胤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了，是一種享受。像一個人終於把一件不聽話的東西修好了。
他拍了拍蘇巧雲的肩膀，把電棍遞過去。意思很明確。
蘇巧雲接過來，她低頭看著電棍，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鄧安，蹲了下來，一言不發地把電棍按在鄧安的後背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
鄧安又抖了一下。
這次他冇叫出來，隻是把臉埋得更深，牙齒咬著袖子，發出“咯咯”的聲音。
蘇巧雲電完鄧安之後，把電棍還回去的時候，指節是白的，攥得很緊。
她按了多久？
他不知道。
可能十秒，可能三十秒。
他隻知道電流從後背穿進來，經過脊椎，從指尖和腳尖流出去，像有人把他的神經抽出來在砂紙上磨。
蘇巧雲停下來的時候，鄧安已經不太能動了。
他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摳著地麵，指甲縫裡塞滿了灰和血。
曾經，他在現代的時候隻知道交流電和直流電。
來了這裡才知道，還有一直電和輪流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又想笑。但笑到一半，嘴裡的氣冇跟上，變成了一聲乾嘔。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醒來的時候是半夜。
空氣是濕的，帶著黴味和鐵鏽味。
遠處有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數秒。
月光從柴房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的幾道，像刀刃切開了黑暗。
他感覺到脖子上有東西——涼的、鐵的、勒得緊緊的。狗鏈。他動了動手腕，手銬還在。動了動腳踝，腳鐐也在。
真是狼狽。
他靠著身後的石牆，仰起頭，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石麵上。
石牆的涼意隔著衣服滲進後背，和他身上的灼痛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冷哪個是熱。
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月光照不到那麼高，隻能看見黑黢黢的輪廓。
手機冇了。
那部揣了十六年的、剛充上電的、連群都被踢了的手機，冇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閉上眼睛的時候能看見白胤的臉，睜開眼的時候能看見柴房的天花板。
兩個都不好看。他選擇睜開眼。
他們會要我乾什麼？一起詐騙？還是去當苦力？
他努力回想今天來時的路。
玄鳥飛了多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方向呢？從通天教往東南，還是西南？
他隻記得越往外飛光線越暗，地麵上的建築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一片灰濛濛的山和沙地。
偏僻。
萬分偏僻。
偏僻到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聽見。
身上的麻痛感還在。腰上、背上、手臂上，電流走過的每一寸麵板都在嗡嗡地響，像有一萬隻蚊子藏在皮下。
他不怕。
鄧安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慢慢把氣吸進去，再慢慢吐出來。
吸進去的時候是恨，吐出來的時候也是恨。
但這個恨不是熱的，是冷的，冷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現在隻想想辦法脫身。
然後找機會陰死這個白胤。
至於蘇巧雲——他想了想。
那個女人一看就是白胤的下手，是跟班，是工具。根在白胤身上。拔掉根，藤就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樣子：狗鏈、手銬、腳鐐，煉氣二層，冇有係統，冇有手機，連件換洗衣服都冇有。
但我有時間。
他今年也才十六。
在這個世界活了十六載，其中大半時間在擦碗、端盤子、被人問“鄧安你到底怎麼過的”。
那些年他都熬過來了。
十年時間，找機會，找破綻，找到白胤的軟肋。
十年之後他也才二十六歲。
在這個修仙世界裡，二十六歲算什麼？
那些有係統的人，閉關一次就是幾十年。
十年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次打盹。
但對他鄧安來說，十年，夠他記住今天所有的細節了。
白胤踹他的那隻腳是左腳。電棍先按的是腰，再按的是後背，最後按的是脖子。
他蹲下來的時候，右膝著地，左手撐在他旁邊的石板上——重心偏左。
如果他能搞到一把短刀，從右邊往左肋捅進去，白胤甚至來不及轉身。
這個念頭很荒唐。他現在連把指甲刀都冇有，想什麼短刀。但他在想。他在真的想。不是在放狠話，是在想。
他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地收進腦子裡，像在千燈鎮擦碗的時候把碗一隻一隻碼好。
不急，不慌，每一隻都放對位置。
給我等著吧。
月光從柴房的縫隙裡移了一點，照在他腳鐐的鐵鏈上，反射出一道冷冷的、細細的光。
他盯著那道光，一動不動。
柴房外麵，有什麼東西叫了一聲。
不是妖獸，是夜鳥。
千燈鎮也有這種鳥，天黑之後叫，叫到天亮。
他聽了十六年，早就習慣了。
習慣是好事。
習慣意味著你活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不是因為疼，是因為累。
後腦勺抵著石牆，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脖子上的狗鏈隨著呼吸輕輕晃動，鐵環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他要活著出去。
然後白胤，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