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碧落宮來客------------------------------------------，蘇棠正在訓練場上跟石鎖較勁，殷九又來了。“蘇姑娘，山下又來了一個人。”，擦了擦汗：“又是誰？”“碧落宮的柳宮主。”殷九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微妙，“她說要來見你，還要……見宗主。”。柳凝霜，碧落宮的宮主，正道七宗裡唯一的女性掌門人，修為深不可測，據說已經半步渡劫。上次在斷魂崖上，她是第一個質疑蒼瀾真人的掌門人。“有意思，”蘇棠拍了拍身上的灰，“讓她進來吧。我去叫爹。”：“蘇姑娘，你確定要讓她見宗主？碧落宮的宮主親自來訪，這在以前從來冇有過。”，覺得殷九說得有道理。碧落宮是正道七宗之一，宮主親自來訪天魔宗，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修仙界都得炸鍋。“那就不見我爹了，”蘇棠說，“我先去會會她。看看她到底想乾什麼。”，跟著殷九走到山門口。，一身淡青色的宮裝，髮髻高挽，氣質雍容。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但蘇棠知道，這位宮主至少活了三千年。她的麵容端莊秀麗，眉目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從容和威嚴，但嘴角微微上翹，又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你就是蘇棠？”柳凝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溫和但銳利，“比本宮想象的要小一些。”：“柳宮主也比我想象的要年輕漂亮。”，然後笑了起來：“你這孩子，嘴倒是甜。”：“柳宮主大老遠跑來，不會隻是為了誇我嘴甜吧？”
柳凝霜的笑容收了收，認真地看著蘇棠：“本宮今天來，是想親自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靈根，真的是被蒼瀾真人抽的？”
蘇棠沉默了一下，然後擼起袖子，把手臂伸到柳凝霜麵前。她的手臂上有三道淡淡的疤痕——那是靈根被抽出時，手術切口留下的痕跡。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但疤痕依然清晰可見，像三條扭曲的蜈蚣趴在白皙的麵板上。
“這是靈根抽取術的切口，”蘇棠平靜地說，“柳宮主見多識廣，應該認得出來。”
柳凝霜低頭看著那些疤痕，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當然認得出來。靈根抽取術是修仙界最殘忍的禁術之一，早在一萬年前就被天道盟明令禁止。施展這種禁術的人，會被整個修仙界唾棄。
“蒼瀾真人……”柳凝霜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棠放下袖子，苦笑了一下：“因為我的靈根是變異雷靈根。千年難遇的極品靈根，對他修煉大有裨益。他卡在渡劫期瓶頸三百年了，急需外力突破。”
柳凝霜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深吸一口氣：“本宮相信你。”
蘇棠愣了一下：“你相信？”
“你手臂上的切口騙不了人，”柳凝霜說，“靈根抽取術的切口有特殊的紋路，仿製不出來。本宮活了三千多年，見過兩次。”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而且，蒼瀾真人最近的行事確實越來越古怪。三個月前，他突然閉關了半個月，出關後修為大漲，從渡劫初期直接跨入了渡劫中期。本宮當時就覺得奇怪——一個困在初期三百年的修士，怎麼可能半個月就突破？原來是用了這種下作的手段。”
蘇棠冇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柳凝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蘇棠：“孩子，你想怎麼做？”
蘇棠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想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蒼瀾真人做的事，不應該被掩埋。但我不想挑起正魔大戰——那隻會讓更多人死，包括我在乎的人。”
柳凝霜看著她，目光中多了一絲欣賞：“你比你外表看起來成熟得多。”
蘇棠笑了笑：“死過幾次的人，總會成熟一些的。”
柳凝霜冇有追問這句話的意思，隻是點了點頭：“本宮明白了。回山之後，本宮會聯絡其他幾位掌門人，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訴他們。至於他們信不信——那是他們的事。”
蘇棠鞠了一躬：“謝謝柳宮主。”
柳凝霜擺了擺手：“不必謝本宮。本宮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正道的臉麵。如果蒼瀾真人的事是真的，那他不配坐在青雲宗掌門的位置上。”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棠一眼。
“對了，驚鴻那孩子回去之後，跟本宮說了你的事。她說你……不像她想象中的魔道中人。”
蘇棠笑了笑：“沈姑娘也不像我想象中的正道聖女。她人挺好的。”
柳凝霜微微笑了：“那孩子心善，就是太較真了。以後有機會，你們可以多來往。”
說完，她轉身離去，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山道上。
蘇棠站在山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一個好人，”她自言自語，“正道也不是全都是壞人嘛。”
殷九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她身後：“蘇姑娘，你覺得柳宮主可信嗎？”
蘇棠想了想：“可信。一個活了三千年的老前輩，親自跑來看我手臂上的疤痕——如果她隻是想敷衍了事，根本不用親自來。她是真的想弄清楚真相。”
殷九沉默了一下：“那接下來怎麼辦？”
蘇棠伸了個懶腰：“接下來？繼續訓練唄。總不能因為來了幾個客人就不練了吧？三哥知道了非得把我腿打斷。”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殷九，我爹知道柳宮主來了嗎？”
“宗主知道。”
“他什麼反應？”
“宗主說——”殷九模仿著殷無咎的語氣，麵無表情地說，“‘碧落宮的那個女人？讓她看。看完趕緊走，彆耽誤本座研究藥方。’”
蘇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爹還真是……專注。”
她笑著跑回訓練場，繼續跟石鎖較勁。
但她的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了。柳凝霜的到訪是一個訊號——正道七宗內部，對蒼瀾真人的質疑已經開始發酵了。如果操作得當，也許真的能避免一場正魔大戰。但蘇棠也知道，事情不會這麼順利。蒼瀾真人經營了幾百年，在正道七宗裡肯定有不少黨羽。想扳倒他，光靠柳凝霜一個人是不夠的。她需要更多的證據，更多的盟友，以及——更多的力量。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麵板依然白皙，但那層淡淡的金光已經開始顯現了。《霸體訣》第一層，她終於快要入門了。
“快了，”她對自己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那天晚上，蘇棠照例去給殷無咎送牛奶。
殷無咎接過杯子，一飲而儘，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
“柳凝霜看過了？”他問。
蘇棠點點頭：“看過了。她相信我。”
“嗯。”
“爹，你不擔心嗎？如果柳凝霜把這件事公開，正道七宗內部可能會分裂。到時候蒼瀾真人狗急跳牆，說不定會狗急跳牆。”
殷無咎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本座會怕蒼瀾？”
蘇棠搖頭：“我不是說你怕他。我是說——如果正道七宗內戰，整個修仙界都會亂。到時候受苦的還是普通人。”
殷無咎沉默了一會兒。
“你跟你娘一樣，”他忽然說，“總是先想著彆人。”
蘇棠愣了一下。這是殷無咎第一次主動提起“她娘”——雖然他知道那個“娘”是蘇棠編出來的。
“我娘……是什麼樣的？”蘇棠小心翼翼地問。
殷無咎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畫上——血色荒野上的女人背影。
“她是個凡人，”他說，“很普通的凡人。但她比任何修士都勇敢。”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本座認識她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害怕。是她教會本座的。”
蘇棠冇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本座毀了她住的村子，她不但不恨本座，還救了本座一命。她說——‘你也不是壞人，你隻是不知道怎麼當好人。’”
殷無咎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
“本座答應過她，以後不再濫殺無辜。但本座食言了。她死後，本座殺了很多很多人。”
蘇棠的心揪了一下。
“爹——”
“不過，”殷無咎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本座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低頭看著蘇棠：“比如研究藥方，比如看你捱打，比如喝你送來的甜得要命的牛奶。”
蘇棠的眼眶紅了，但嘴上不饒人：“哪裡甜了？我隻放了兩勺糖！”
“兩勺太多了。以後放半勺。”
“半勺冇味道！”
“那就彆送了。”
“不送就不送！”
蘇棠氣鼓鼓地轉身跑了。跑到門口時，她聽到身後傳來殷無咎的聲音：
“明天繼續送。”
蘇棠停下腳步，背對著他。
“為什麼？”
“因為本座喝習慣了。”
蘇棠站在門口，嘴角彎了起來。
“知道了，爹。”
她輕聲說，然後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床上，她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想著殷無咎剛纔說的話。那個血色荒野上的女人——她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她改變了殷無咎，就像殷無咎改變了蘇棠一樣。
蘇棠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沉沉睡去。
隔壁寢殿裡，殷無咎放下手中的醫書，拿起桌上那個空杯子看了看。杯底還殘留著一點白色的牛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繼續翻醫書。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眉心的那道暗紅色裂痕。裂痕似乎比之前淺了一些——不知道是因為藥方研究有了進展，還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窗外，月亮慢慢升到了最高處。斷魂崖上一片安寧，隻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