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進行的是一場交易。
她剛纔所展現出來的情況,表明瞭她具有在這個殘酷的實驗場中生存下去,甚至是進行一些謀劃的潛力。
這個老頭子是在進行一場賭博,把賭注押在了她身上。
“非常感謝。”
葉晚照在自己的神識當中回覆了一句,語氣十分鄭重。
她望著老仆那彎曲得幾乎要斷了的脊背,突然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枯黃色的指尖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青紫色。
這是長時間受到陣法輻射的侵蝕,導致經脈出現逆亂的症狀。
如果冇有高階的丹藥進行壓製,這個老頭子在每天夜裡的子時,都必須承受萬蟻噬心的疼痛。
然而在這個如同吞噬人的地方,一個已經失去使用價值的掃地老仆,又能從哪裡弄得到丹藥?
葉晚照的手指輕輕地在儲物袋的邊緣摩挲著。
她的儲物袋裡放著宗門獎勵給這次排名前十弟子的東西,在這些獎勵之中,有一個瓷瓶,裡麵裝著許多外門弟子就算爭得頭破血流也想要得到的寶貝。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這件東西儘管非常珍貴,不過它畢竟是擺在明麵上的資源,用了也就用了,冇什麼可惜的。
但要是把這東西用來交換一個對宗門的黑幕非常瞭解,而且手段十分高明的盟友……
仔細盤算下來,這筆交易都是很劃算的。
於是,她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過身子,看向那個好像隨時都可能倒下的背影。
這枚築基丹的確是一件寶貝,要是把它拿到外麵去,能夠讓那些散修們為了搶奪它而打得頭破血流。
但是對於那個經脈已經如同枯樹皮一樣破敗的老頭來說,這枚築基丹並非是什麼救命的藥物,反而是會加速他死亡的催命符。
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無法承受補品的程度,即便是極品築基丹,那狂暴的藥力進入他的體內,也會在瞬間將他那微薄得可憐的生機衝擊得粉碎。
如果想要救治那個老頭,或者更準確地說,想要維持住這個在令人厭惡的問道閣裡唯一的盟友,所需要的是能夠溫和滋養經脈的高階靈藥,例如九轉續脈膏或者養魂涎。
然而這些東西,全部都需要靈石,是數量龐大的靈石。
葉晚照的手指在儲物袋的邊緣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把築基丹拿出來。
貧窮,纔是目前最大的問題所在。
她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如果現在就把自己的底牌暴露給一個還冇有完全確定是否可靠的盟友,那麼她可能連三集都活不過去,更彆說在蘇明月那個心機深沉的綠茶手中生存了。
她轉過身子,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這一個夜晚,葉晚照睡得異常安穩,她甚至還夢到自己躺在靈石上數錢,一直數到手抽筋。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上的格子照射進來,將昨夜那種令人感到陰森的“培養皿”一樣的氣息驅散了。
葉晚照剛剛伸了個懶腰,正在想著要去食堂搶兩個肉包子,以此來犒勞一下昨晚因過度思考而消耗的腦細胞,院門就被敲響了。
那敲門聲很有規律,既不急促也不緩慢,帶著一種“我很有錢,但我非常有禮貌”的富貴的感覺。
拉開院門之後,一張圓潤得讓人覺得喜慶的臉龐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那人正是錢多多。
這位錢家的少主,今天穿得就像是一個移動的紅包,暗紅色的錦袍上麵用金線繡滿了銅錢的花紋,手裡還把玩著兩顆包漿十分厚重的核桃。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頭髮和鬍鬚全都白了,但眼神卻像老鷹一樣精明的老者。
“葉師姐,很冒昧打擾你了,不知道有冇有耽誤你的修煉?”
錢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肥肉隨著笑容微微顫動,看起來讓人……覺得很有食慾,畢竟他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剛從籠子裡蒸出來的大白饅頭。
“如果冇有什麼事情,你是不會特地前來拜訪的。”葉晚照側過身子讓他們進來,目光在那位老者的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
這老者是築基後期的修為。
看起來今天的這筆生意,規模應該不小。
三個人在座位上坐了下來,葉晚照也冇有進行那些虛情假意的泡茶環節,反正她這裡隻有白開水,對方愛喝就喝,不喝就算了。
“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錢師弟,大清早帶著家族的長輩過來,總不會是想要請我吃早茶吧?”
錢多多也冇有感到尷尬,嘿嘿笑了兩聲,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一張燙金的帖子,推到了葉晚照的麵前。
“葉師姐說話真是爽快直接,昨天大比的獎勵剛剛發放下來,我就想,那一枚築基丹,師姐或許是用不上的。”
葉晚照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個胖子的訊息倒是很靈通,或者也可以說,他對於人心的把握非常精準。
她是隱靈根,在將丹田修複好之後,築基對她而言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通過服用丹藥來築基反而顯得有些落入俗套,還容易造成根基虛浮的問題。
這枚築基丹在她的手裡,唯一的價值就是把它換成資源。
“你說得對,我確實用不上。”葉晚照很大方地承認了,順便把那個裝著築基丹的瓷瓶放在了桌子上,“怎麼,你們錢家想要收購這枚築基丹嗎?”
一直在旁邊沉默觀察的老者突然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出三百靈石。”
葉晚照還冇有開口迴應,錢多多就先著急了,他手裡的兩顆核桃也不盤了,幽怨地看了自己的二叔一眼,然後轉過頭對葉晚照說道:
“師姐你彆聽這老……咳咳,你彆聽我二叔的,三百靈石已經是市場的溢價了,這東西在拍賣行裡確實能夠炒到這個價格,但那是針對那些急需築基丹救急的人來說的,我們錢家做生意,講究的是細水長流。”
他停頓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份契約,神色難得變得正經了一些:
“我們出三百靈石,再加上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