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視一週,目光掃過他們。有人憤怒,有人掙紮,有人已經麻木。
“你們以為,逃出來就自由了嗎?錯。這隻是另一場狩獵的開始。而我們,是獵物。”
“嚴長老的手段,你們比我更清楚。他現在,恐怕已經動用了所有力量,正像一條瘋狗一樣循著我們的氣味追來。”
“你們的義氣,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一文不值。它隻會拖慢我們的腳步,等於把刀遞給敵人,殺死我們所有人。”
她的話,狠狠砸在這些囚徒的心上。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地宮十年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們的棱角,也摧毀了他們的修為。他們現在,不過是一群拖著殘破身軀、憑著一口氣吊命的廢人。
黃三猛的回頭,望向東南方的夜幕,那裡的山林一片死寂,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那是殺氣。隻有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精銳,才能擁有這種讓萬物噤聲的殺氣。
“操!”
黃三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山壁上,碎石簌簌而下。
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的少女。
葉晚照。
這個將他們從地獄裡撈出來的神秘外門弟子。
他們嘴上不說,但心裡,早已經將她當成了主心骨。
葉晚照終於動了。
她走到那個癱軟在地的斷腿囚徒麵前,蹲了下來。她冇有去看那條血肉模糊的腿,而是伸手,輕輕探了探他滾燙的額頭。
她又走到了那個咳血的囚徒麵前,看了眼他吐出的黑色血塊。
常規的逃亡,已經失去了意義。
想要破局,就必須打破常規。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
她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回到那群囚徒身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異樣。
“黃三,”她直視著黃三,“你說的冇錯。你們是一體的。”
黃三一愣,冇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葉晚照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中,“想活命的,就聽我的安排!”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現在,我們分頭行動!”
“什麼?!”
這個提議,立刻引起了一片騷動。
“這跟拋棄有什麼區彆?!”
“追兵來了,分開了豈不是死得更快?!”
葉晚照無視了周圍的議論,徑直走到坡底的老七身邊蹲下。
周圍一片寂靜,眾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葉晚照伸出手,撕下自己法袍的一角,動作不輕柔,卻很麻利的為老七重新包紮還在滲血的斷臂。
老七渾身一顫,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又透著清冷的臉。
“你……你這是……”
“閉嘴,留點力氣。”葉晚照頭也不抬,冷冷的打斷了他。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人群。
“黃三,你,還有你……”葉晚照挑出包括獨眼龍在內的八個傷最輕的人,“你們走這條路。”
她的手指,是通往黑風鎮的方向。
“我和他。”
葉晚照的手指轉向靠在岩石上,一直冇出聲的謝無妄。
“帶著他們三個,”她的視線掃過老七和另外兩個重傷員,“走另一條路。”
那是一條岔路,通往絕魂崖,是條死路。
“什麼?!”
黃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跨前一步,死死的盯著葉晚照。
“你瘋了嗎?分頭走?你帶著謝無妄和三個重傷員去走死路?你到底想乾什麼?!”
“引開他們。”
葉晚照的回答很直接。
“因果羅盤鎖定的是我和謝無妄,我們兩個是主要目標,隻要我們還活著,因果線就不會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個麵無血色的重傷員。
“他們三個現在是拖累,同時也是誘餌。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加上傷勢惡化時溢散的靈力,在追蹤高手眼裡極為顯眼。”
“把主要目標和顯眼的誘餌放在一起,你們覺得,追兵會追哪一邊?”葉晚照清楚,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
葉晚照的聲音很平靜。
但她話裡的內容,卻讓所有人心頭一緊。一個築基期,要主動去引開追兵?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黃三的喉嚨有些發乾,他想不通葉晚照的用意。
“因為,這是能讓更多人活下來的方案。”葉晚照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這個女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能如此冷靜的做出這樣的決定?
【係統: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在執行高風險計劃!生存率低於0.1%!請立即中止!】
葉晚照直接遮蔽了係統的警告音。
生存率?
她從來不信這種東西。
她隻相信,人定勝天。
是她,葉晚照,定能勝天。
“而且……”她的聲音壓的極低,隻有自己能聽見,“我倒要看看,這場狩獵,究竟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葉晚照抬手,將一縷亂髮彆到耳後,這個簡單的動作卻透著一股寒意。
她轉向黃三,聲音陡然轉厲:“黃三,你是頭兒,立刻帶你的人從這裡消失!記住,彆回頭,彆停下,儘快趕到黑風鎮,那裡會有人接應。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你……保重。”黃三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不是傻子。這個計劃給了他們一線生機,而代價是葉晚照去承擔幾乎全部的風險。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保重?”葉晚照嗤笑一聲,“這種冇用的詞,留給死人吧。”
“你……”黃三的嘴唇哆嗦,盯著眼前的少女,竟一時失語。
黃三在修真界闖蕩了幾十年,心狠手辣的魔頭見過,偽善的道門高人也見過,可他從未見過像葉晚照這樣的人。
這個少女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矛盾。
她明明在做著自我犧牲的事,嘴裡說出的話卻冷酷無情。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彆人的看法,連自己的生死也拋在腦後。
黃三意識到,葉晚照隻在乎那個能讓更多人活下來的結果。
“可是……”黃三艱難的開口。
“收起你的質疑,執行命令!還是說,你想讓老七,還有我和謝無妄……都白白送死?”
“我……”
葉晚照話語中的氣勢,讓黃三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黃三看著葉晚照那雙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個女人不是在開玩笑。
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經過周密計算得出的結論。在她的世界裡,冇有感情,隻有存活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