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香氣飄進來的,是幾片薄如蟬翼的黑色葉子。
它們落在地上,悄無聲息的融入陰影。
炎角卻能清晰看到,每一片葉子上都烙印著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圖解了一種規則。
【清虛門巡邏陣法(器峰版)基礎迴路圖】
【破魔鎖鏈能量節點分佈及失效閾值分析】
【論如何在三息之內,利用自身魔氣引爆最低階的警戒陣旗】
這是一份魔改版的生存指南。
內容直接,方式粗暴,每一招都衝著要害去。
炎角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反抗的機會來了。
他匍匐在地上,悄悄的將那些葉子收集起來。他用身體的陰影作為掩護,將上麵的內容逐字烙印進腦海,每一個字都帶著力量。
炎角身邊的幾個魔族小頭目,也收到了指南。
他們眼中的麻木,漸漸被瘋狂取代。
他們是被世界拋棄的垃圾,是被正道踩在腳下的臭蟲。現在,一個瘋子給了他們複仇的武器,還指明瞭敵人的要害,讓他們能捅穿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喉嚨,讓他們流出和自己一樣腥臭的血。
這種誘惑,無人能擋。
炎角抬起頭,透過礦洞縫隙看向外麵的夜空。他彷彿能看到,那個女人正站在黑暗中,俯視著這裡的一切,如同觀賞一出早已安排好的戲劇。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凶狠的笑容。
為了自由,該開始了。
清虛門附近的一間石室內,氣氛凝重,閃爍著上百個灰色光點的地圖,似乎吸走了所有活氣。
計劃已經敲定。
這是一個瘋子纔會想出的計劃。
用三百多條魔族的性命點燃烽火,隻是為了掩蓋一場更加瘋狂的越獄行動。這個念頭本身,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葉晚照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謝無妄身上。
這個男人自始至終隻說了“何時動手”四個字,之後便靜靜立在陰影裡,世間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葉晚照清楚,謝無妄是她整個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環,是破局的關鍵。有他在,成功的可能就大了許多,她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動手前,我需要最後確認一件事。”葉晚照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黃三,我要確定他現在的狀態,這關係到後續安排。”
蘇明月聞言,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地圖上“黃三”的名字,眉頭微蹙:“那個地方被因果律封鎖,我的靈力陣法隻能掃描到表層訊號,冇法探查他的神魂狀況,除非……”
“不用她。”
謝無妄開口了,聲音很冷。
他緩緩的走到地圖前,那雙被雷劫淬鍊得近乎透明的眸子,死死的鎖定了“黃三”的座標。
下一刻,謝無妄的雙瞳之中亮起了兩道純金色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卻能看穿所有法則的偽裝。
蛛網般的金色符文在他瞳孔深處瘋狂的生滅,又不斷重組,進行著某種複雜的推演。
破妄之眼。
這是謝無妄斬斷與清虛門因果、直麵天道雷劫後,在劍心上誕生的本命神通。
它能直接看穿世界底層的邏輯線。
“噗。”
一縷鮮血順著謝無妄的嘴角緩緩的淌下,滴在石地上,濺開一朵血花。
強行窺探被天道規則隱藏的垃圾場,即便是謝無妄也要付出代價。
蘇明月緊張的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覺到,隨著謝無妄雙瞳金光亮起,周圍空間的靈力都開始紊亂,似乎要將這片空間從世界上剝離。
葉晚照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她放在石桌下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不允許計劃出現任何意外。
終於,謝無妄眼中的金光緩緩的收斂,那股壓力也跟著消失了。
他的臉色比剛纔更蒼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氣。
“他還活著。”
謝無妄閉上眼,平複著神魂的震盪,聲音沙啞的補充道。
“活著,但神魂衰弱,被一種特製的符文鎖鏈捆著,每天都在被動的抽取記憶和情感……不過他的核心烙印還在,冇有被抹除。”
活著。
這個詞讓葉晚照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瞬間。
隻要活著,就有利用……不,就有救出來的價值。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蘇明月忍不住問道,“既然判定為異常資料,直接格式化不是更乾淨利落嗎?為什麼還要費力氣把他關起來,慢慢折磨?”
這不符合一個追求效率的係統應該有的行為模式。
“因為他們做不到。”
回答她的,卻是葉晚照。
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樣,“我的係統告訴我,這個世界的核心規則之一,是因果守恒,殺一個人,需要揹負相應的因果,但如果隻是將他囚禁起來,讓他消失在大眾的視野裡,從社會層麵抹除他的存在,那麼對於整個世界秩序而言,這筆因果的損耗是最低的。”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充滿嘲諷的弧度。
“說白了,就是一群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偽君子。他們不敢承擔徹底刪除一個無辜者的業力,就造了這麼個不見天日的垃圾場,把所有不聽話的零件都扔進去,眼不見為淨,還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隔離修正,實際上就是無期徒刑,任其自生自滅。”
蘇明月聽得渾身發冷。
她曾經是這個係統的一部分,卻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去審視過那些程式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謝無妄睜開了眼睛,目光越過葉晚照,投向那張靈力地圖。
“我剛纔……看到了他被捕時的部分因果殘影。”
謝無妄語速很慢,似乎在費力拚湊著腦中斷續的畫麵。
“盜竊卷宗隻是個藉口,一個讓他罪名成立的由頭。”
葉晚照和蘇明月同時看向他。
“那……是為了什麼?”
“因為他太純粹了。”謝無妄說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純粹?
在這個人人都戴著麵具,為了資源互相爭鬥的修真界,純粹,竟然是一種罪?
謝無妄似乎看出了她們的疑惑,繼續解釋:“我看到的畫麵裡,黃三跪在執法堂一位長老麵前,手裡捧著的是一份他自己寫的劄記,內容是關於天道枷鎖的改良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