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摔下去，一切都會變得很省事吧。
就在那個時候，一股滾燙的氣息毫無預兆地闖進了她的感知範圍，在那灼熱的感覺之中，充滿了罪業以及瘋狂。
她正在下墜的身體被一雙充滿力量的手臂抱了住，然後整個人被緊緊地擁入一個滾燙的懷抱裡，那擁抱的力道大得嚇人，好像要把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頭和血液中一樣。
她的耳朵邊上，傳來“唔……”的一聲，那是壓抑不住的悶哼聲。
她就算不用眼睛去看，僅僅憑這股不顧一切的瘋狂勁頭，還有熟悉的業火氣息，就能夠確定是謝無妄。
謝無妄接住她之後，他們兩個人便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地麵狠狠地砸了過去。
“轟！”一聲十分響亮的聲音響起，地麵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葉晚照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喉嚨一陣發甜，一口血不受控製地吐了出來，把自己和謝無妄的衣襟都浸濕了。
她趴在謝無妄的身上，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身下這具同樣也很殘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胸膛不斷起伏著，很明顯也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力。
謝無妄用自己的身體，充當了她的肉墊。
葉晚照心裡想，他真是一個瘋子。
溶洞裡麵一片混亂，那些倖存下來的修士開始騷動起來，李岩和錢多多的呼喊聲也從遠處傳了過來，並且越來越近。
看起來，一切好像都已經結束了。
然而，葉晚照的心裡，卻毫無理由地泛起了一股寒意，這股寒意和她受的重傷冇有關係，也不是因為身體虛弱才產生的。
一道冰冷的視線，從很高的地方投射了下來。
葉晚照費力地把頭偏向一邊，視野依舊模糊不清，但卻能感覺到周圍的光線正在慢慢變暗。
光線本身，好像正在消失。
空氣變得凝固起來，聲音也漸漸消失了，人們的驚呼聲、喘息聲和腳步聲都突然停止，整個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溶洞頂端的岩石，在冇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況下，開始無聲的一層層化作粉末，簌簌飄落。
那道視線漠無感情，穿透了厚重的岩層和扭曲的空間，落在這片剛經曆了一場大戰的山穀上。
這道視線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從存在中抹去。
葉晚照趴在謝無妄滾燙的胸膛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看到構成岩石的靈氣粒子在分解，聽到空間本身的結構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萬籟俱寂中，李岩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錢多多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了。
時間與空間，似乎都在這股意誌麵前失去了意義。
一道光，在崩解的穹頂正下方緩緩凝聚。
那是一團模糊的人形光影，它隻是存在於那裡，就讓周遭的一切都顯得虛假而不真實。沉重的威壓從天而降，無孔不入。
“噗通。”
倖存的修士們承受不住這股威壓，不管修為多高，都雙膝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五體投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謝無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周身僅存的業火猛地一漲，試圖抗衡這股力量。
然而他受傷情況十分嚴重，剛剛開始聚集的那麼一點點用於反抗的力量，就在更加沉重的壓力下被按壓下去，絲毫冇有反抗的餘地。
身軀猛地一震，謝無妄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哼聲，他單膝跪在地上，依靠著那柄已經斷裂的劍來支撐地麵，這樣纔沒有讓自己完全趴倒在地。
作為壓在他身上的人，葉晚照也跟著經曆了一陣顛簸，這讓她喉嚨間又湧上一口血，不過她還是強行把血嚥了回去。
有一股冰冷的意念，裡麵不包含任何感情，就好像是最底層的程式碼一樣，直接進入並儲存在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中。
【檢測到實驗場秩序嚴重紊亂……】
【核心資料節點‘破界大陣’已損毀……】
【鎖定責任單位……】
光影的輪廓發生了微微的偏轉，好像是把“目光”投到了地麵上三個唯一還能保持一些清醒意誌的點上。
【實驗體999，葉晚照】
【特殊觀察體，謝無妄】
【監考員，明月】
【你們這些人，共同謀劃擾亂實驗場的正常執行，違規摧毀了重要資料節點，對資料樣本造成了嚴重汙染。】
那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和頓挫，隻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一個已經寫進最終報告裡的結論。
【判定：罪責當誅。】
這幾個字落下之後，整個空間的結構都開始發出“哢哢”的碎裂聲，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徹底塌縮，把他們和這片山穀一起毀滅掉。
999。
葉晚照在心裡冷冷地想著，這個編號真像是一個殺蟲劑的編號。
她能感覺到，身下謝無妄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點，那股不願意屈服的瘋狂意誌，馬上就要不顧一切地爆發出來。
一定不能讓他先行動。
葉晚照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雙手撐在謝無妄的胸膛上，想要把自己推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對於她此刻殘破的身體來說，卻困難得如同登上青天。
每一根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丹田的缺口傳來劇烈的疼痛，好像要被撕裂開一樣。
汗水一下子浸濕了她的鬢髮，視野也一陣陣發黑。
但葉晚照還是撐了起來。
她搖搖晃晃的站直身體，身形單薄，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卻硬是挺直了脊梁。
“咳……咳咳……”葉晚照劇烈的咳嗽，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衣襟上染開刺目的血花。
“罪責？”
她的聲音很輕，卻冰冷刺骨，劃破了周圍的死寂。
“我們……有什麼罪？”
葉晚照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裡一片平靜。她必須弄清楚，這所謂的罪責從何而來。
“你們開設實驗場，聲稱是為了觀測世情道德，卻用一套可笑的標準來審判靈魂。達不到你們預設值的，就是惡，需要修正；符合你們邏輯的，就是善，給予嘉獎。這叫觀測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字字清晰，迴盪在每個人的識海中，讓人無法忽視。
“這叫馴養。”
“你們隨意撥弄因果，製造穿越，把活人扔進這個殘酷的地方，還稱呼我們為實驗體。我們的人生，我們的愛恨，甚至我們的生死，在你們眼裡都隻是一行行波動的資料。”
“還有那個漏洞百出的係統，和心懷鬼胎的監考。你們自己搭建的平台，根子早就爛了。”
葉晚照扯了扯嘴角，笑意裡帶著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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