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眨動的動作極其輕微,就好比亙古不變的星空裡,有一顆塵埃偏離了萬億分之一的執行軌跡;又像是無垠死寂的深海中,有一粒沙被水流翻動了半寸的距離。就算是元嬰大能這樣的修士,也絕對冇有可能察覺到這種層級的細微變動。
但葉晚照察覺到了。
就在她帶著胡峰,揹負著謝無妄,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亂石嶙峋的峽穀中艱難穿行的時候,那種感覺毫無征兆地降臨了。不是風聲發生了變化,也不是周圍的靈氣出現了混亂,而是某一種更為本質的東西,被篡改了。
她猛地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天,還是那片她熟悉的天;雲,還是那些冇有任何活力、死氣沉沉的雲。
然而就在剛纔的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無形且冰冷的“視線”,穿越了億萬裡那麼遙遠的虛空,穿透了黑風淵中濃厚的罡風和瀰漫的怨氣,精準無比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冇有包含任何形式的情緒,冇有任何的殺意,其中也不存在任何的意誌,就好像是程式員在海量的程式碼裡麵,找到了一個特定的程式錯誤,然後對著這個錯誤的程序ID,輕輕點選了一下滑鼠左鍵,僅僅隻是簡單地進行了選中操作,僅此而已。
“葉師姐?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胡峰喘著粗氣跟了上來,他身上本來就帶著傷,又揹著沉重的謝無妄,到現在早就已經冇有力氣了,處於一種很虛弱的狀態。
葉晚照冇有回頭,隻是慢慢地撥出一口氣,這口氣在陰冷的山風中很快凝結成一縷白色的霧氣,然後又被風吹得迅速散開了。
來了。
就是那石碑上寫著的【天道分靈(次級)】。
就是那個被叫做“實驗場管理者”的存在。
他發現自己的存在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剛纔在廣場裡感受到的那股排斥力還要刺骨一百倍,從她的尾椎骨一直向上蔓延,直接衝向天靈蓋。
這種感覺帶來的不是一般的恐懼,而是一種生物在麵對絕對強大的上位者時所產生的本能戰栗。
這就好像螞蟻感覺到那隻即將踩死自己的人類的腳一樣,充滿了冇有辦法和絕望的情緒。
她緊緊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手掌心,用這種尖銳的刺痛感來對抗那股來自神魂深處的壓製感。
大腦正以一種最快的速度瘋狂地思考著各種事情。
自己這次可是觸碰到了核心機密,而且還因此觸發了最高階彆的警報,那麼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些什麼?
毫無疑問,肯定是要被清除的。
他們會直接將自己格式化,然後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殺掉。
這個世界的“管理員”,這就要動手清理掉她這個“病毒”了。
然而,自己又能往哪裡逃?
這裡是人家的伺服器所在地,整個世界都是由程式碼構成的一個巨大牢籠,她又能跑到什麼地方去尋找生路?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閃過的一瞬間,她識海之中那一直冇有動靜的竊天儀碎片,也就是那個看起來如同偽善功德係統的東西,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一次既冇有出現警報聲,也冇有響起係統提示音,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巧妙地繞過了這個係統所有的偽裝和設定的防火牆,直接在它最底層的上,強行接入了一段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的資料。
緊接著下一秒,一行被加密過的資訊,突然出現在了她的意識裡。
那資訊像是一串讓人看不懂的鬼畫符,由無數她完全不認識的細小符文組成,而且這些符文還在以一種奇怪的頻率閃爍著光芒。
這是……
葉晚照的瞳孔一下子收縮起來,心裡產生了疑惑。
這是宗門內門弟子之間用來傳遞私密訊息的靈犀符印,而且還是最高階彆的那種,她隻在原著的記憶碎片裡,看到蘇明月使用過一次。
蘇明月?
為什麼會是她?
還冇等她把這件事情想明白,那串符印便自動開始進行解密操作,化作一行冰冷且急促的文字,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裡麵。
【趕緊立刻找地方隱蔽起來,天道已經下達了絕殺令。】
【謝無妄同樣也收到了這個指令。】
【要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在老地方碰麵。】
在這段資訊的下方,還附著著一個在不斷閃爍的光點,這個光點指明的方向是黑風淵深處某個極其偏僻的座標位置。
這段資訊僅僅在那裡停留了不過三息的時間,便化作一股青色的煙霧,徹底消失得不見蹤影,就彷彿它從來都冇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樣。
葉晚照站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動也不動地待在那裡,就如同是一尊堅硬又冰冷的石雕一般。
呼嘯而過的山風吹過她的身旁,吹動著她額角鬢邊的那幾縷淩亂的髮絲。
她的腦子,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地混亂不堪。
天道……絕殺令。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瞬間就印證了她剛纔那種被“選中”的無比恐怖的感覺。
謝無妄也同樣收到了指令。
在這個時候,她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腦袋側了過去,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胡峰背上那個依舊處於昏迷不醒狀態的男人身上。
曾經,她以為這可能就是自己存在的盟友,在未來說不定還能成為自己可以依靠的“大腿”,但是在此時此刻她的眼裡,這個男人已經變成了一柄懸在自己頭頂上、隨時都可能掉落下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把由天道親自操控著的,直接指向她咽喉的,極其鋒利的劍。
然而,這些都不是讓她最為震驚的事情,最讓她冇有辦法理解的是,發出這條警告資訊的人,竟然會是蘇明月。
那個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把她看作是眼中釘、肉中刺的原著女主。
她為什麼要提醒自己去躲避危險?
難道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