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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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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麻煩啊!”

陸元的神識虛影,在消化完那海量資訊洪流帶來的衝擊後,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麻煩?何止是麻煩!簡直是天大的的麻煩!

他原本隻是個意外穿越到此界的異世靈魂,懵懵懂懂,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在這個陌生的仙俠世界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點。從最初的孤身散修,小心翼翼,到後來建立陸家,有了親人、朋友、孩子,族人,他的目標也不過是讓身邊的人能過上安穩日子,能在這殘酷的世道有一方庇護所。

即便是死後陰差陽錯成了這株人蔘果樹,擁有了漫長生命和強大潛力,他的初心也未曾大變,壯大自身,庇護家族,讓陸家能在這淩元界紮下根,繁衍生息,最好能人人有仙修,家家有餘糧,洗澡有熱水,週末能休憩。

可怎麼就……怎麼就稀裡糊塗地,捲入了這等關乎整個世界存亡、牽扯到開天道祖、混沌魔神、絕地天通的潑天大局裏來了?這落差,好比一個隻想過好小日子的農夫,突然被推上龍椅,告訴他整個天下就要亡了,就指望他拯救一樣荒誕且沉重。

似乎感受到了陸元神識中那濃鬱得化不開的鬱悶、無奈與一絲茫然,對麵,那身影越發淡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混元道人虛影,卻是發出了一陣低沉而蒼涼的笑聲。

“嗬嗬……確實,是有些棘手呢,小友。”混元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無窮歲月、看透世事變遷的平淡,但仔細聽,卻能品出一絲深藏其下的歉意與託付。

“倒是……麻煩你了。”

“等等!”陸元的神識波動驟然激烈起來,光點閃爍不定,“什麼叫‘麻煩我了’?前輩,您這話是何意?晚輩跟您比前來,不過一僥倖得了些造化的草木之靈,何德何能,擔得起您這般‘麻煩’?”

他看著混元那越發虛幻、邊緣甚至開始飄散出點點星輝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老道,該不會是……

混元道人,或者說他殘留的這縷即將消散的意誌,臉上的笑容依舊平和,但那雙倒映星河的眼眸,卻似乎穿透了陸元的神識虛影,看到了他更深層的本質。

“人蔘果樹,天地靈根,秉先天乙木之氣而生,奪天地造化,於生機滋養一道,確有獨到之處。我淩元界自開闢以來,歲月悠悠,也曾孕育過不止一株天地靈根。”混元緩緩說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而,能如小友你這般,不僅靈性十足,更誕生出如此強大、清晰、獨立且……嗯,頗具智慧神識的,卻是絕無僅有。尋常天地靈根,即便成長萬載,大多渾渾噩噩,依本能行事,或為妖獸守護,或為修士覬覦煉化,能如你這般‘思考’,老道活了這無盡歲月,也是頭一遭見。”

他微微搖頭,身影又透明瞭一分,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維持這一道虛影,守護此地,隔絕黑石侵蝕,溝通地元核心,維繫部分結界樞紐……若在淩元界全盛之時,天道完整,地元充盈,自是易如反掌。可如今……”

混元的目光,落向了那塊紮根在世界核心上、不斷散發著腐朽死氣的巨大黑石,又掃過周圍那些光芒明顯黯淡、甚至有些地方出現裂痕的古老禁製紋路。

“……黑石侵蝕,如附骨之疽,日夜消耗地元之力,磨損結界根本。外有混沌魔神虎視眈眈,不時衝擊。仙界之路斷絕,外援無望。老道我……雖合道於此界,與天地同壽,但天地若傷,我亦受損;天地若傾,我之道亦將崩殂。這道虛影,便是老道與侵蝕之力、與外界侵襲對抗了無數歲月後,殘留的最後一點具現化的守護意誌。如今,也已是油盡燈枯,獨木難支了。”

他的話語平靜,卻字字如重鎚,敲在陸元心頭。

原來,這道看似高深莫測的虛影,已然是強弩之末,是淩元界守護力量衰微到極致的體現。

“你能來到此地,穿透重重阻隔,直麵地元核心,見到老道這最後一縷殘念……”混元的目光重新回到陸元身上,那星河般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堅定的光芒。

“這,或許便是天意未絕,是淩元界冥冥中的一線生機所鍾,是此界天道在絕境中,本能牽引而來的‘變數’。小友,你之存在本身,於此刻此地出現,便是最大的‘不尋常’。”

“所以,”混元的虛影開始加速變得透明,點點星輝如螢火般從他身上飄散,融入周圍的地心空間,聲音也變得更加縹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託付意味。

“老道我將這一切告知於你,將世界的真相、劫難的根源、以及那渺茫的希望,盡數展示於你,並非強求,而是……懇請,亦是交付。”

“老道希望,小友能看在生於斯、長於斯,受此界靈氣滋養、法則庇護的份上,能看在你的家族、親友、你所牽掛的一切都存於此界的份上……在力所能及之時,在機會來臨之際,助淩元界,度過此劫,重歸安寧。”

“作為交換,亦是助你擁有應對未來可能劫難的力量……”混元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輪廓,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晰,凝視著陸元。

“這地心世界,這淩元界靈氣與法則的本源核心所在,從今日起,便對你開放許可權。我觀你雖身負造化,神通初顯,但若想靠尋常修鍊,成長到足以與混沌魔神、乃至其侵蝕之力抗衡的境界,所需歲月,何止億萬載?劫難,恐怕不會給我們那麼久的時間。”

“此地,地元之力,乃世界本源所化,精純無比,浩瀚無窮。你為人蔘果樹,天地靈根,本就擅長汲取天地精華。在此,你可直接以根係觸及地元核心邊緣,汲取最精純的世界本源之力修鍊成長,其效率,遠非你在地表汲取那些散逸的靈脈靈氣可比。這,算是老道予你的第一份助力,亦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能力越大,與此界羈絆越深,守護之責,便也越重。”

話音剛落,混元那幾乎完全透明的虛影,對著陸元的方向,似乎微微頷首,隨即,如同陽光下最後一縷輕煙,徹底消散開來,化作無數細微的、閃爍著微光的道則光點,飄飄灑灑,融入了地心空間的壁壘,融入了那些古老的禁製紋路之中。他最後的一縷意識,化作了滋養、穩固這片核心之地最後的力量。

“當然,光靠汲取地元之力快速成長,還遠遠不夠。”就在混元虛影即將完全消散的剎那,一道更加微弱、卻直接烙印在陸元神識深處的意念資訊流,傳遞了過來,帶著混元最後的一點囑託。

“老道我於開天闢地、合道之前,曾以混沌中所得奇物、結合自身大道,煉製了七件混沌法寶,皆為開天法器,威能莫測。合道之後,我將它們分別置於淩元界各處,隱匿於秘境,既是為鎮守此界氣運,亦是防備未來不測。若有可能……你當設法尋回它們。七器齊聚,或可助你一臂之力,應對大劫。”

緊接著,七件法器的簡要資訊與它們最後被放置的大致方位,如同七道流光,印入陸元意識:

定宇金杖:混沌初開時一縷原初秩序本源,熔鑄不朽星辰金精與遠古天龍寰宇意誌所鍛。形似環龍金棍,可隨道念變化,小如芥子,大若天垣。其威不限於撐天拄地,而在於定義並穩固現實邊界,展開“絕對秩序疆域”,鎮壓一切空間畸變、法則紊亂,使混沌侵蝕止步於金箍所劃之限。目前的位置在西淵境洲。

五蘊造化爐:非雲非霧,實為混沌未分時的先天一炁。爐中自生“五蘊真火”(色、受、想、行、識),可將萬物返本還源,重歸混沌元氣,亦可煉混沌為有序。展開時,化生“造化烘爐”領域,吞噬轉化一切異種能量與汙染,反哺天地靈機。目前的位置在南裡霍州。

剎那永恆鏡:以北極絕對零度之心為基,銘刻“時止”道紋。外表像是一個冰鏡,就像是一塊不斷結晶又消融的“時光琥珀”。其光所照,可創造絕對靜止的“永恆剎那”,凍結區域時間流動,萬法不侵、因果不沾。目前位於北極瓊州。

寰宇潮生螺:乃最初生命漣漪的凝固具現,形如玄紋海螺。不止收取實水,更可吞吐概念之水:釋放“生命之潮”復蘇萬物;亦能吸納“死寂”、“枯竭”、“遺忘”等概念濁流。終末與起源的象徵,調和生死之律。目前位於東陵霧州。

森羅萬象衣:取混沌陰影中第一縷“真實之光”照耀下的夢魘絲編織,無形無質。披之可定義自身存在為“絕對真實”,豁免一切虛妄扭曲與認知汙染;展之可將心中圖景投影現實,短暫覆蓋區域性規則,化“想像的真實”為“暫時的現實”。目前藏於十萬大山。

天衍棋盤:以混沌石刻就棋盤,以星辰碎片與命運之絲撚為棋子。非攻伐之寶,卻可推演天機,撥弄命運之弦,於絕境中窺見一線生機,甚至能在極小範圍內,短暫影響、扭曲既定的事實軌跡。它並非固定在某處,而是隨著淩元界天命流轉而隱現。

歸墟引渡燈:本是輪迴法則的“終點”一麵所化,形如一盞青銅古燈,燈焰為“歸墟之炎”。在地府崩毀之戰中,為強行關閉混沌入侵的通道而燈體破裂、焰光微弱。其光不暖,卻為不應存在之物昭示終末。此物在地府崩毀之後,就散落於陰山當中。

最後一道關於法器的意念傳遞完畢,混元道人的氣息,徹底從這地心空間中消失了。唯有那塊巨大的黑石,依舊在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腐朽氣息,以及周圍默默運轉、但明顯不復巔峰的上古禁製,昭示著曾經有一位偉大的存在,在此守護了無盡歲月。

“什麼?!”

“等等!”

“我……我還沒答應呢!!!”

陸元的神識虛影劇烈波動,光點亂閃,傳遞出近乎“吶喊”的意念。然而,混元道人的氣息已徹底消散,那最後的囑託如同既定的事實,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地心世界重新恢復了那種浩瀚、古老、而又帶著一絲悲涼的寂靜。隻有世界核心(地元)在緩慢而堅定地搏動,散發著柔和的白光與精純無比的靈氣,以及那猙獰黑石不斷釋放的、與之格格不入的衰敗氣息。

留下陸元一縷神識所化的虛影,孤零零地“站”在這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核心空間,感受著那磅礴無比的本源靈氣,消化著剛剛接受的、足以嚇死任何化神修士的驚天秘聞和“饋贈”,隻覺得……一臉懵逼。

是的,就是一臉懵逼。如果他有臉的話。

這算什麼?天上掉餡餅?不,這是天上掉下個燙手山芋,還是個能把整個山頭都砸塌的、燃燒著混沌之火的超級大山芋!

本以為順著靈脈往下挖,挖到個世界核心,是撞了天大的機緣,以後修鍊能坐火箭。結果呢?機緣是有了,能直接吸世界本源,這速度何止是火箭,簡直是空間跳躍!

可隨之而來的,是什麼?是拯救世界的超級任務!是跟那些看一眼就可能讓人瘋掉的混沌魔神對著乾!是要去找齊七件聽起來就牛逼上天、但也肯定麻煩上天的開天法器!是要麵對一個連道祖合道都隻能勉強維持、仙界都斷了聯絡的絕望局麵!

“這下可好……”陸元的神識虛影彷彿無力地“搖曳”了一下,“本以為是個大機緣,沒想到攤上這麼一個爛活……道祖都無能為力,仙界都被隔絕了……靠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小樹?我就是棵想好好活著、庇蔭一下家人的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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