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雲盟對“外十三區”的深度整合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一封書信直接被送到了陸雲昭的案頭。
這封信,來自萬玉縣相鄰的梅園縣。發信人,是梅園縣的封君,乾元宗宗主,郝天德。
信中的內容,帶著焦灼、無奈。郝天德在信中坦言,梅園縣正麵臨玄龜派的巨大壓力。這個與青雲盟同處衛淵郡、傳承久遠,實力強大的宗門,近年來擴張慾望強烈。他們看中了梅園縣相對豐沛的水係靈脈和幾種特色靈植資源,正以“合流共禦時艱”、“提供庇護”為名,軟硬兼施,意圖將乾元宗連同梅園縣一併吞併,化為其附庸。
乾元宗並非沒有抵抗之心。郝天德本人是築基後期修士,宗內尚有築基期長老、執事十餘人,練氣弟子上千,若是加上縣內其餘宗門,築基修士得有二十人之多,實力在衛淵郡諸多縣級封君中,算得上中遊偏上。
可比當年的裕園縣強大太多了。
若在侯府掌控力還強的時候,依託護山大陣與地利,守住自家一畝三分地並非難事。
然而,如今是“大爭之世”。西境局勢波譎雲詭,侯府權威鬆弛,強者為尊的叢林法則日益凸顯。玄龜派作為擁有結晶宗門、門中築基修士過百、影響力輻射數縣的郡內一流勢力,其施加的壓力,絕非乾元宗這樣一個宗門能夠獨立承受。
正是在這種“橫豎難以保全獨立”的絕望處境下,郝天德的視線,投向了近在咫尺的鄰居青雲盟。
這些年來,青雲盟的崛起與治理模式,郝天德並非沒有耳聞目睹。萬玉縣與梅園縣毗鄰,商貿、人員往來頻繁。他親眼看到,同樣曾是魔災重災區、實力一度衰微的萬玉縣,在融入青雲盟體係後,是如何在短短幾十年間,從恢復元氣走向繁榮興盛。
萬玉縣的修士,並沒有像被大宗門吞併後那樣淪為“二等弟子”,反而在青雲盟相對公平的龐大的資源網路支援下,獲得了更多修鍊機會和發展空間。萬玉縣的凡人,更是過上了梅園縣百姓難以企及的安穩、富足生活。更重要的是,青雲盟似乎並不熱衷於徹底抹殺原有勢力的獨立性,更像是在構建一個“盟內多元一體”的共同體,給予成員相當大的自治空間和發展自由度。
“與其被玄龜派這等傳統宗門鯨吞蠶食,徹底失去自我,何不嘗試投效青雲盟?”這個念頭,在玄龜派的壓力與日俱增時,在郝天德心中越來越清晰。
至少,從萬玉縣的例子來看,委身於青雲盟,似乎對於自己來說,遠比被玄龜派吸收要強。
於是,在玄龜派使者又一次上門威逼利誘、開出了看似“優厚”實則暗藏諸多限製的“附庸”條件後,郝天德終於下定了決心。他不再猶豫,也無需再與宗門長老反覆商議,一封言辭懇切、明確表達“傾慕盟約,願率梅園全縣修士百姓,舉宗附驥,加入青雲盟,共襄盛舉,以求庇護與發展”的書信,被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了萬壽城。
當陸雲昭在靜室中讀完郝天德的來信,並仔細核對了家族內收集的,關於梅園縣現狀、乾元宗實力、以及玄龜派近期動向的詳細情報後,他沉默了許久。
“擴張的機會……”他低聲自語,語氣中並無太多驚喜,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審慎。
主動尋求加入的封君勢力,過去並非沒有。但在之前相對“溫和”的擴張期,陸家出於謹慎,以及對侯府態度不明朗的顧慮,大多以“加強合作”、“建立友好關係”等方式婉拒或擱置了。陸家的策略,更傾向於通過經濟、文化、技術的滲透,緩慢而穩固地擴大影響力,而非直接吞併領土,以免過早成為眾矢之的。
然而,時移世易。啞子穀衝突及其後續處理,已經清晰地表明:侯府對地方勢力的擴張行為,容忍度已大大提高,隻要不鬧得不可開交、動搖統治根基,便傾向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真炎門能跨越州縣前來擠壓,青雲盟在自己郡內接收一個主動來投的縣城,從任何角度看,都算不得“過分”。
更重要的是,梅園縣的價值不容忽視。它地理位置毗鄰萬玉縣,若能納入青雲盟,將使得青雲盟在衛淵郡東北部的控製區連成一片,戰略縱深大大增加。其境內的水係靈脈和特色靈植,也能與青雲盟現有的產業形成互補。乾元宗那二十多名築基修士和數百練氣弟子,也是一股可觀的、即時的力量補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陸雲昭腦海中閃過這句話。在當下這個各方都在加速跑馬圈地的時代,猶豫和過分的謹慎,可能意味著錯失良機,甚至在未來陷入被動。
他沒有獨斷專行。次日,陸雲昭便召集了陸家核心長老會議。
陸雲昭將郝天德的信向眾人通報。果然,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立刻激起了層層波瀾。
支援接納的聲音很直接。陸雲恆首先表態:“此乃良機!梅園縣主動來投,名正言順,我盟正當接納,以彰德義,以固疆圉。乾元宗實力尚可,併入我盟,可立即增強我東北方向實力!”
陸青涯道:“西境如今暗流洶湧,實力纔是硬道理。多一縣之地,多一份根基。”
但擔憂的聲音也同樣存在。
陸雲山眉頭緊鎖:“族長,此事還需三思。玄龜派與我陸家,同為衛淵郡大族,數十年來雖偶有小齟齬,但大體上也算和睦鄰。每逢海燈節,玄龜派皆派高規格使團前來,禮數周到。兩家在礦產、藥材貿易上亦有諸多合作。若因梅園縣之事與之交惡,恐非善策。玄龜派那位老祖,據說在龍庭任職……”
另一名負責“外十三區”整合事務的長老陸雲夏也憂心道:“是啊,族長。眼下‘十三區’的深化工作正在關鍵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盟內各處也需維持穩定。此時再驟然接納梅園縣,會不會動作太大,引起郡內其他勢力,乃至侯府的過度警惕?萬一他們聯合起來,阻撓我‘十三區’之事,豈非因小失大?”
還有長老從乾元宗本身提出疑問:“那郝天德,是否真心歸附?還是迫於玄龜派壓力,行那驅虎吞狼、左右逢源之計?我等需防其首鼠兩端,將來徒生事端。”
這些擔憂,陸雲昭早已在心中反覆權衡過。他耐心聽完所有人的意見,方纔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諸位所言,皆有道理。與玄龜派的關係,確需顧及。然而,諸位置身處地想想,我陸家,還是數十年前那個需要與玄龜派平起平坐、甚至禮讓三分的陸家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無需回答,答案就在每個人心中。如今的陸家,坐擁四縣核心之地,影響力輻射“外十三區”,盟內修士六萬五千,築基逾三千,金丹兩位,財力之雄厚、技術之先進、治理之有效,早已是衛淵郡當之無愧的第一豪門,實力遠超郡內其他幾家大宗門之和。玄龜派雖強,但那位老祖遠在龍庭,對郡內事務鞭長莫及。其宗門整體實力,與如今的陸家相比,已不在一個量級。
“至於其龍庭關係,”陸雲昭語氣淡然,“遠水難解近渴。”
“再說擴張動作是否過大。”陸雲昭繼續道,“真炎門能跨州連郡,將手伸到我裕園縣門口,侯府可曾有多言?我青雲盟不過是在本郡之內,接納一個主動來歸的縣城,何‘大’之有?此乃順勢而為。若因懼怕他人目光而束手束腳,我陸家何談在這大爭之世立足?”
“至於郝天德是否真心……”陸雲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此刻別無選擇,唯有倚仗我盟。我盟要做的,不是猜疑,而是以實力和實利,讓他,讓梅園縣上下看到,歸附我盟,是他們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選擇。隻要利益捆綁足夠深,給予的自主空間與尊重足夠,何愁其不真心?”
他頓了頓,總結道:“風險固然存在,但機遇千載難逢。梅園縣之事,看似偶然,實則是大勢所趨。我陸家若不敢接下,便是示弱,不僅寒了主動投效者之心,更會讓郡內其他觀望勢力小覷,讓玄龜派乃至其他虎視眈眈者,認為我陸家外強中乾,可欺!屆時,麻煩隻會更多!”
“我的意見是,”陸雲昭斬釘截鐵,“接納梅園縣,納入青雲盟!此事,宜速不宜遲!”
他的分析,條分縷析,既有對實力的自信,也有對大局的判斷,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原本持保留意見的長老,在聽完這番剖析後,也紛紛陷入了沉思,不再出言反對。陸青雨、陸青寒等人,更是微微頷首,表示支援。
決議,就此達成。
...
梅園縣,乾元宗山門。
閣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主位上,乾元宗宗主郝天德,一位麵容清臒、蓄著短須的中年修士,正襟危坐,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偶爾摩挲座椅扶手的動作,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客位上,一名身著玄黑色道袍、袍袖上綉有淡淡龜甲紋路、麵容紅潤、眼神卻略顯陰鷙的老者,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此人正是玄龜派此次前來“洽談”的外事長老,築基巔峰修為的“玄水居士”劉鰲。
“……郝掌門,你我兩派,同處衛淵東北,山水相連,本就是一家人。如今魔氛雖靖,然世道不寧,正該同氣連枝,共抗外侮。我玄龜派掌門,不忍見梅園孤懸,故特派老夫前來,陳說利害。”
劉鰲語氣看似懇切,實則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隻要貴宗點頭,和我玄龜派合兵一處,即刻便是我派‘梅園別院’,郝掌門您便是別院院主,位同內門長老!宗內一應弟子,皆可享受內門弟子待遇,靈丹、功法、指點,敞開了供應!至於貴縣凡人百姓,亦可得我玄龜派庇護,安居樂業,豈不兩全其美?”
劉鰲開出的條件,聽起來確實不差。保留“別院”建製,郝天德本人獲得高位,弟子待遇提升,凡人得到庇護。若在平時,對於一個縣級宗門而言,這甚至是難以拒絕的橄欖枝。
然而,郝天德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思索與為難,既不明確答應,也不斷然拒絕,隻是偶爾“嗯”、“哦”一聲,或是問一些無關痛癢的細節,將“猶豫不決”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心裏清楚,這些承諾不過是鏡花水月。一旦併入,所謂的“別院”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滲透、拆分、消化,“院主”也會被架空。玄龜派內部等級森嚴,外係弟子想要獲得核心資源難如登天。
他真正在等的,是來自萬壽城的迴音。那封書信送出已有數日,按路程,也該有訊息了。他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一隻手被玄龜派拉著,另一隻手卻拚命想抓住青雲盟拋來的繩索。此刻,他必須拖延,必須在青雲盟使者到來前,穩住劉鰲,不能徹底撕破臉,也不能輕易鬆口。
劉鰲說了半天,見郝天德依舊是一副油鹽不進、遲疑不決的模樣,心中漸漸惱怒。他身為玄龜派長老,親自前來“招撫”一個小宗,已是給了天大的麵子,這郝天德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語氣開始轉冷,準備施加更直接的壓力時——
“嗚——!”
一聲低沉、雄渾的汽笛長鳴,穿透了寂靜,清晰地傳了進來!
緊接著,一名乾元宗弟子急匆匆跑入閣內,高聲稟報:“啟稟掌門!山門外,有……有青雲盟的雲鯨飛艇降臨!說是青雲盟長老陸雲恆真人,前來拜會!”
“來了!”郝天德心中猛地一震,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瞬間鬆了大半,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湧上心頭,幾乎讓他想要立刻起身。但他強行壓下情緒,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驚訝”、“惶恐”又“不得不重視”的複雜表情。
他立刻轉向麵色瞬間陰沉如水的劉鰲,拱手道:“劉長老,您看這……青雲盟陸長老親至,晚輩實在不敢怠慢。還請長老在此稍坐,容晚輩前去迎接,失禮之處,萬望海涵!”說罷,也不等劉鰲反應,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向外走去,將臉色鐵青的劉鰲獨自留在了客座上。
山門外,一艘中型、線條流暢、塗裝著青雲盟青葉徽記的雲鯨飛艇正緩緩降低高度。艇艙門開啟,數道身影飄然而下。為首一人,身著月白道袍,頭戴玉冠,麵容儒雅,三縷長髯,氣度沉凝,正是青雲盟長老、陸家核心子弟、結晶初期的陸雲恆。他身後跟著數名氣息精悍的隨從,其中還有兩位顯然是精通律法與文書的內務執事。
“郝掌門,冒昧來訪,還望勿怪。”陸雲恆見到匆匆迎出的郝天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拱手為禮,舉止從容,彷彿隻是尋常友鄰拜訪。
“豈敢豈敢!陸長老大駕光臨,令我乾元宗蓬蓽生輝,快請,快請!”郝天德連忙還禮,將陸雲恆一行請入宗門,直接引向了正殿,刻意“忽略”了還在偏廳等候的劉鰲。
來到正殿,分賓主落座,奉上香茶。陸雲恆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從袖中取出一卷以靈蠶絲織就、散發著淡淡清光的文書,雙手遞給郝天德,語氣鄭重:
“郝掌門,貴宗陳情,我青雲盟盟主及諸位長老已悉心研議。盟主感念貴宗誠心,體恤梅園百姓之盼,更欽佩郝掌門於時局艱危之際,能明大勢,擇善而從。經盟內決議,準予梅園縣,附入青雲盟!”
他頓了頓,指著那捲文書:“此乃《青雲盟接納梅園縣並乾元宗約書》草本。其中載明瞭梅園縣併入後之地位、權責,貴宗於盟內之權益、義務,以及雙方需共守之章程。請郝掌門過目。若無異議,簽署此約,梅園縣自即刻起,便是青雲盟不可分割之一部,盟中上下,必與梅園同進同退,共榮共辱!”
陸雲恆的話,清晰有力,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直接給出了最明確、最肯定的答覆,並拿出了正式的文書。這效率,這氣魄,與玄龜派那邊雲山霧罩的許諾和步步緊逼的脅迫,形成了鮮明對比。
郝天德心中大定,接過約書,甚至來不及細看其中具體條款,事實上,他對陸家的信譽和青雲盟的規矩早有瞭解,相信不會過於苛刻,隻覺得手中這卷文書重若千鈞,又彷彿輕如鴻毛,重的是它所代表的承諾與庇護,輕的是壓在他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被移開。
“陸長老!盟主及諸位長老厚愛,郝某與乾元宗上下,感激不盡!梅園能附青雲盟驥尾,實乃三生之幸!這約書……”郝天德激動地說道,就要提筆簽字。
“且慢!”
一聲怒喝,驟然在殿門口響起。隻見那玄龜派長老劉鰲,不知何時已怒氣沖沖地趕了過來,顯然是覺得被刻意冷落,再也按捺不住。他大步踏入殿中,臉色漲紅,指著郝天德,又驚又怒地看向陸雲恆:
“陸長老!你這是何意?梅園縣之事,我玄龜派早已與郝掌門洽談多時,已有成議!你青雲盟橫插一手,強奪他人囊中之物,豈是名門正派所為?此舉,將置我玄龜派於何地?又將你我兩派數十年交情置於何地?!”
麵對劉鰲的厲聲質問,陸雲恆神色不變,緩緩起身,對劉鰲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劉長老,稍安勿躁。陸某此來,乃是應梅園縣封君、乾元宗郝掌門之正式懇請,代表青雲盟,前來洽談歸附事宜。至於貴派與梅園之前有何接洽,陸某確實不知。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平靜地看向郝天德:“既然劉長老說已有成議,而郝掌門又向我盟遞交了陳情書。此事倒也不難分辨。梅園縣之歸屬,歸根結底,當由梅園封君郝掌門自行決斷。郝掌門,當著陸某與劉長老的麵,你可明確告知,梅園縣,究竟意願歸屬何方?是玄龜派,還是我青雲盟?”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郝天德身上。劉鰲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他,蘊含著威脅與最後的警告。陸雲恆的目光則平靜而帶著鼓勵,彷彿在說:做你真正的選擇,後果,青雲盟與你共擔。
郝天德的心臟狂跳,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抉擇時刻,再無迴旋餘地。得罪近在咫尺、實力強大的玄龜派,後果難料。
但……想起玄龜派平日作風,想起青雲盟治下的萬玉縣景象,想起自己送出那封書信時的決絕……
他一咬牙,猛地抬頭,不再看劉鰲,直接轉向陸雲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堅定:“陸長老明鑒!梅園縣乾元宗,上下同心,自願加入青雲盟,遵從盟約,絕無二心!此前與玄龜派劉長老所言,不過是一時權宜,未作定論。梅園之未來,繫於青雲盟!”
說罷,他不再猶豫,直接拿起筆,在那捲《約書》末尾,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諱,並蓋上了乾元宗宗主印信和梅園縣封君大印!
“你……郝天德!你竟敢戲耍老夫!戲耍我真玄龜派!”劉鰲見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郝天德,又指向陸雲恆,目眥欲裂,“好!好一個青雲盟!好一個陸家!今日之事,我玄龜派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他怒極攻心,卻又不敢在對方地盤上、麵對一位結晶期長老直接動手。最後隻能摞下一句狠話,猛地一甩袖袍,化作一道玄色遁光,頭也不回地衝出了乾元宗,消失在天際,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腥鹹水汽和未散的怒氣。
殿內,一時寂靜。郝天德彷彿虛脫般,緩緩坐回椅中,這才感到後怕。陸雲恆則上前一步,拿起那份已簽署的約書,仔細檢查無誤,臉上露出誠摯的笑容,對郝天德拱手道:“郝掌門。從今日起,梅園縣便是我青雲盟一員,乾元宗便是我盟中兄弟。過往種種,皆成雲煙。未來,盟中必不會辜負梅園今日之信任與抉擇。至於玄龜派那邊……自有盟中應對,郝長老不必過於憂慮。”
他的話語,如同定心丸,讓郝天德狂跳的心漸漸平復。看著眼前這位氣度沉穩、行事果決的陸家長老,郝天德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消散了。他知道,自己這把賭對了。梅園縣的命運,從此刻起,便與那個名為“青雲盟”的龐然大物,緊緊綁在了一起,禍福與共。
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一縣之地歸屬的較量,在梅園縣悄然落下帷幕。青雲盟的版圖上,悄然多出了一塊新的拚圖。而玄龜派的憤恨與敵意,也如同一顆埋下的種子,在衛淵郡的東北角,悄然發芽。未來的風波,似乎可以預見。但至少在此刻,梅園縣,找到了它認為可以倚靠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