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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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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奮力的躲開攻擊,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多寶教的秘密據點。

所以他並沒有反擊,而是快速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乃也是聖教弟子,事出有因,特前來投報!”

然而,待他躲開攻擊,看向攻擊的方向的時候。

秦朗!

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在眼前。

真的是秦朗。那個當年跟在自己身後,因為害怕而緊緊抓著自己衣角,在被擄路上偷偷哭泣的瘦弱堂弟。

如今,他長高了,身形變得魁梧挺拔,一身灰黑色的勁裝包裹著結實的軀體,腰間那柄造型奇特的彎刀散發著淡淡的血煞之氣。

儘管大半張臉隱藏在冰冷的金屬之後,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清澈、後來在魔窟中被恐懼和麻木浸染、此刻又充滿了複雜難言情緒的眼睛,秦風絕不會認錯。

秦朗顯然也認出了他。那驟然停止的攻擊,那如鷹隼般銳利卻又帶著劇烈波動的眼神,都說明瞭這一點。四周瀰漫的淡淡殺意和警惕,因為秦朗的出現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秦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能找到秦朗,並且他似乎在此地還有些地位,這比他預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要好。有了這層關係,他融入這個多寶教據點、取得初步信任的難度會大大降低。他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絲劫後餘生、見到親人的激動與如釋重負,向前邁出半步,下意識地想靠近些。

然而,秦朗卻猛地抬手,做了一個明確的製止動作。他的聲音透過金屬麵罩傳來,嘶啞、乾澀,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懷疑,在寂靜的瘴氣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站住!”秦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秦風臉上、身上,尤其是胸口那猙獰的鬼麵盾上來回刮過,“你是秦風?”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冷硬如鐵:“據我所知,我堂兄秦風,當年確實是隨黑煞長老。但數年前,黑煞長老曾傳訊,言道我堂兄秦風,奉命隨幾位師兄前往衛淵郡‘傳道佈教’,此後便音訊全無,教中皆以為已隕落於正道之手。”他握緊了腰間彎刀的刀柄,周身靈力隱隱鼓盪。

秦風臉上激動之色稍斂,換上了混雜著疲憊、後怕與苦澀的複雜表情。他依言停下腳步,沒有繼續靠近,而是微微垂下頭,聲音也低沉沙啞了許多:

“阿朗……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奉命去了衛淵郡。”他開始了精心準備的、半真半假的敘述,“當年,我隨黑煞長老座下的‘鬼手’師兄、‘鐵骨’師兄等一行七人,潛入衛淵郡,任務是在幾個凡人城鎮發展信眾,收集‘材料’。”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起初還算順利。但我們低估了青雲盟,尤其是那個陸家,對地方的掌控力。我們不小心暴露了行蹤,被青雲盟的巡查隊咬上。一場血戰……‘鬼手’、‘鐵骨’兩位師兄當場戰死,其餘師兄弟也死的死,散的散。我胸口這鬼麵盾,替我擋下了致命一擊,卻也受損嚴重,反噬己身。我藉著盾中殘存的護體幽光與一件消耗性的遁地符,勉強逃入深山,卻也重傷瀕死。”

秦風的聲音帶著痛苦的顫音,彷彿重新經歷了那場慘敗:“我逃到一處極隱秘的山洞,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便開始療傷。這一療……便是數年光景。傷勢太重,根基受損,魔氣紊亂,又不敢露麵尋葯,隻能依靠吞噬山中野獸精血、汲取地底微薄陰氣,苟延殘喘。直到數月前,才勉強將傷勢穩住,修為……也跌落了不止一籌。”他適時地流露出一絲修為不穩、氣息虛浮的樣子,這與他此刻狼狽的外表倒也相符。

“傷勢稍愈,我便立刻設法打聽教中訊息,想尋回歸處。但衛淵郡已是青雲盟鐵板一塊,風聲極緊。我一路隱匿行蹤,向東而行,聽聞臨川郡附近尚有我聖教同道活動,便想前來碰碰運氣。”秦風繼續說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慶幸和後怕。

“前幾日,在靠近此地的一處荒山,我不慎被一夥千麵教的雜碎給擒住了!他們奪走了我僅存的一點資源!幸而我急中生智,亮出這鬼麵盾,表明多寶教弟子身份,一個領頭模樣的傢夥,大概是覺得殺我無益,還可能惹麻煩,便假惺惺地告訴我,這黑風坳附近,似乎有我們多寶教活動的痕跡,讓我自己來尋……我這才一路摸索到此。”

他的說辭,真假參半。既解釋了資訊來源,又暗示了自己處境艱難、無奈投靠。

秦朗靜靜地聽著,金屬麵罩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秦風,似乎在判斷他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絲情緒。周圍的幾個多寶教徒也屏息凝神,手中法器依舊蓄勢待發。瘴氣緩緩流動,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許久,秦朗似乎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眼中的銳利警惕並未完全消失,但那份冰冷的審視似乎緩和了一絲。

他轉身,對那名為首的、操控烏梭的教徒道:“他的話,倒是有幾分可信。至於身份……”他重新看向秦風,尤其是他胸口的鬼麵盾,“這盾,做不得假。至於其他,還需壇主定奪。”

他揮了揮手:“帶他進去。看好了。”

“是,秦頭領!”那幾名教徒應道,收起了部分敵意,但依舊呈三角之勢,隱隱“護送”著秦風,向那山壁裂縫走去。

秦風心中稍定,知道第一關算是勉強過了。他默默跟上,在經過秦朗身邊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阿朗,多謝。”語氣複雜,包含著感激、愧疚和百感交集。

秦朗沒有回應,隻是默默轉身,率先走入了那幽深黑暗的裂縫之中。

裂縫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行,且曲折向下。岩壁上嵌著發出慘綠色幽光的螢石,勉強照亮前路。空氣中瀰漫的腥甜氣味和隱約的嗚咽聲越來越清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被人工開鑿拓展過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秦風麵前。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秦風,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與寒意。

洞窟入口附近較為開闊的區域,或坐或臥著兩百多人。他們大多麵容極為年輕,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年紀,甚至有些可能隻有十歲出頭。他們穿著破爛骯髒的麻布衣服,臉上、手上沾滿汙垢,眼神空洞、麻木,或者充滿了深深的恐懼與無助。

許多人身上帶著傷痕,有些還在滲血。他們的修為普遍低微,大多隻有鍊氣一二層的樣子,氣息虛浮不穩,顯然是剛被強行灌輸基礎魔功不久,根基虛浮。他們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圈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瑟瑟發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隻有極低的、壓抑的抽泣聲偶爾響起。

秦風的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麵孔,彷彿瞬間被拉回了百年前的那個夜晚。火光、慘叫、獰笑、被粗暴拖拽的自己、以及身邊同樣驚恐萬狀的堂弟秦朗……眼前這些孩子的樣子,與當年他和秦朗,何其相似!

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與悲哀衝上秦風心頭,但他還是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孩子,彷彿他們隻是洞窟中無關緊要的擺設。

秦朗走在前麵,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甚至可以說是視而不見。他無視那些年輕弟子,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預備材料”或“新血”,投來的、混雜著恐懼與一絲微弱希冀的目光,徑直穿過這片區域,向著洞窟更深處走去。秦風跟在他身後,能感覺到那些看守教徒投來的審視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身上舔過。

越往深處走,空氣變得越發灼熱和汙濁,叮叮噹噹的金鐵交擊聲、沉悶的捶打聲、以及某種液體澆在燒紅金屬上的“嗤啦”聲越來越響。轉過一個彎道,眼前出現了另一番景象。

這是一個更加龐大、彷彿將山腹都掏空了一部分的巨型洞窟。數百名工匠,如果還能稱之為“工匠”的話,正在其中忙碌。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許多人身上帶著燙傷、割傷,眼神獃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機械地重複著手中的動作。

有的在巨大的、燃燒著慘綠色或暗紅色火焰的熔爐前,揮動鐵鎚,捶打著燒紅的金屬胚子;有的在石台上,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在一些奇形怪狀的法器胚體上雕刻著扭曲的符文;還有的,正在將一些漆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礦石,研磨成粉末,或者與某種粘稠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液體混合……

而他們製造的東西,讓秦風瞳孔微縮。除了常見的刀劍、鉤爪、骨鞭等魔道法器外,洞窟一角,數十名工匠正在流水線般組裝著一種讓秦風感到極度不安的東西,纏繞著濃鬱魔氣的火銃!這些火銃通體漆黑,銃管上銘刻著吸血、破甲、爆裂等邪惡符文,銃托似乎是用某種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散發著陰寒之氣。

旁邊堆積著大量同樣銘刻符文的金屬彈丸。秦風還看到,一些工匠正在將剛剛煉製好的、邪氣森森的飛鏢、袖箭、毒蒺藜等暗器,分門別類地裝箱。

秦朗對這一切同樣視若無睹,或者說早已麻木。他帶著秦風,快速穿過這片喧囂而壓抑的工匠區。沿途有監工模樣的教徒向秦朗點頭致意,目光在秦風身上掃過,帶著好奇與評估,但並未阻攔。

終於,他們來到了洞窟最深處。這裏顯然經過了特別的修整,空間比外麵稍小,但更加規整乾燥。洞頂有一道天然的裂縫,一縷天光從中灑落,雖然微弱,但在這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已屬難得。

天光下方,點燃著數支粗大的牛油火把,將洞穴內照得還算明亮,驅散了幾分陰森,但火光跳躍,反而讓洞壁上那些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新鮮血痕,以及地麵上散落的、明顯是被巨力崩碎的石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洞穴正中,天光與火光交織之處,盤坐著一道身影。僅僅是看到這道身影的輪廓,秦風就感到一股強烈的、混合著邪惡、痛苦與強大壓迫感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是一個男人,身形並不特別高大,但骨架粗壯。他穿著寬大的、似乎是用某種堅韌獸皮縫製的黑袍,但袖口被高高挽起,露出兩條完全被一種黝黑金屬包裹、彷彿與血肉生長在一起的手臂。

那金屬並非鎧甲,更像是從他皮肉之下“長”出來的,表麵佈滿猙獰的鱗甲狀凸起和倒刺,一直延伸到指尖,形成了鋒利的金屬指甲。在他的小臂外側,各鑲嵌著一麵由慘白色骨骼打磨而成、邊緣鋒利如刀的奇特圓盾,盾麵上蝕刻著扭曲的鬼臉圖案,與秦風胸口的鬼麵盾有幾分相似,但氣息更加暴戾。

而當秦風的目光移向他的後背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那寬大的黑袍在背部被撐起數個尖銳的凸起,仔細看去,竟是一節節脊骨連線處,都刺出了一截截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弧形利刃!這些骨刃從他脊椎中刺出,如同怪異的背鰭,又像是某種昆蟲的節肢,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可以想像,當他全力對敵時,整個後背都將化為致命的刀鋒叢林。

他的臉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斜劈而下,貫穿了左眼,那隻眼睛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周圍皮肉翻卷,顯得無比可怖。右眼則是一片渾濁的暗黃色,目光轉動間,流露出殘忍、暴虐以及一種被長期痛苦折磨後的瘋狂。

這是一個將自身軀體與多種邪惡法器強行融合的“怪物”!在多寶教中,這種修士被稱為“器身者”或“人形兵器”,是最為激進、也最為強大和痛苦的一類。

他們實力提升迅速,但代價是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法器與血肉排斥帶來的、如同淩遲般的劇痛,心智也往往在痛苦和力量中扭曲。洞壁上那些新鮮的血痕和崩裂的碎石,無疑就是這位結晶修士在排異反應發作、痛苦失控時留下的痕跡。

秦朗在踏入這個洞穴之前,秦風明顯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呼吸也下意識地放輕、調整。顯然,麵對這位結晶修士,即使是作為“頭領”的秦朗,也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秦朗在洞穴入口處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勇氣,然後才邁步走入,在距離那盤坐身影約三丈外停下,單膝跪地,抱拳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啟稟壇主!屬下在入口處巡查,遇到一人,自稱是……是多年前失蹤秦風。他言道,當年隨鬼手、鐵骨等人前往衛淵郡傳道,遭遇青雲盟伏擊,隊伍潰散,他本人重傷隱匿療傷數年,近日方愈。前日又被千麵教所擒,僥倖脫身後,根據千麵教徒提供的線索,尋至此地。屬下已初步查驗,其胸口所嵌確為本教‘鬼麵盾’,身份……似有可信之處,特帶來請壇主定奪!”

秦朗的話簡潔明瞭,將秦風的說辭和自己的判斷一併彙報,沒有新增任何個人情感,顯得公事公辦。

洞穴中一片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那壇主略顯粗重、彷彿拉風箱般的呼吸聲。天光下,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良久,那壇主緩緩抬起了頭。那道猙獰的傷疤在火光下更加駭人,僅剩的獨眼渾濁而冰冷,如同毒蛇般盯住了站在秦朗身後、低眉垂目的秦風。一個嘶啞、彷彿金屬摩擦又混合著痰音的聲音,在洞穴中緩緩響起:

“秦風?哦……老夫想起來了。幾十年才堪堪築基的那個廢物?”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帶著濃烈的輕蔑與審視。他上下打量著秦風,目光尤其在秦風胸口的鬼麵盾上停留了片刻,那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並未深究,轉而化為更深的漠然。

“哼,衛淵郡,青雲盟,陸家……”壇主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獨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與忌憚,“黑煞一脈,在那邊栽了個大跟頭,連老鬼自己都差點搭進去了。你能撿回一條命,倒也算你運氣。”

他頓了頓,似乎思考了片刻,那金屬包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處的骨甲,發出“嗒、嗒”的輕響,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罷了。”他最終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那怪異的手臂,“如今聖教蟄伏,正值用人之際。你這廢物雖然不堪大用,但好歹是個築基,胸口那盾也算件玩意兒。既然秦朗驗過了,你又找上了門,那就留下吧。”

冰冷的威脅如同實質的寒風,刮過秦風的麵板。他連忙低下頭,躬身應道:“屬下明白!多謝壇主收留!屬下定當恪守規矩,盡心效力!”

“滾出去吧。秦朗,帶他去安頓,該幹什麼,你清楚。”壇主似乎失去了興趣,重新垂下眼皮,彷彿沉浸在了自身的痛苦與某種冥想之中。

“是,壇主!”秦朗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對秦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跟上。

秦風跟著秦朗,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座令人窒息的洞穴。直到走出很遠,回到相對“嘈雜”的工匠區邊緣,秦朗才似乎鬆了口氣,放緩了腳步。他轉頭看向秦風,金屬麵罩下的眼神複雜,低聲道:“先跟我來,給你找個休息的地方。這裏規矩多,我慢慢跟你說。壇主他……喜怒無常,尤其最近排異反應厲害,你沒事不要靠近那邊。”

秦風點了點頭,沉默地跟在秦朗身後。他的心跳依舊有些快,不僅僅是因為那壇主的恐怖威壓,更因為……在剛才那驚鴻一瞥間,在那猙獰的麵容、可怖的傷疤、以及那扭曲的器身之下,秦風竟然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被歲月和痛苦徹底扭曲了的……熟悉感?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鑽入他的腦海。不,不可能……那個人的臉毀了一半,身形也因為器身融合而變形,聲音也徹底變了……但是,那眉骨的輪廓,那僅剩的獨眼中偶爾閃過的、屬於秦家人特有的那種偏執眼神……

就在這時,秦朗帶著他來到一處相對僻靜、靠近洞壁開鑿出的簡陋石室區域。秦朗推開其中一扇虛掩的石門,裏麵隻有一張石床,一個石凳,再無他物。

“暫時先住這裏。食物每日會有人送來。記住,不要亂跑,尤其不要去工匠區深處和……關押‘新血’的牢籠那邊。被巡守的看到,會被當成心懷不軌,直接格殺。”秦朗語氣平淡地交代著,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秦風忍不住,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問題,聲音乾澀無比:“阿朗,剛才那位壇主。他,他尊姓大名?我看他……似乎有些眼熟?”

秦朗正在檢查石室角落是否有異樣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緩緩轉過身,麵對秦風。儘管隔著金屬麵罩,秦風似乎都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掙紮、痛苦,以及一絲深深的疲憊。石室內昏暗的光線下,秦朗沉默了許久,久到秦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終於,秦朗嘶啞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齒輪般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秦風的心上:

“壇主名諱……秦朱。”

秦朱!

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秦風腦海中炸響!那個在家族記載中,於百年前一次外出遊歷後便“意外隕落”的族叔!那個他幼時記憶中,頗為嚴厲、但偶爾也會給自己和秦朗帶些新奇小玩意的三叔!

竟然是他!他不僅沒死,還加入了多寶教!而且,看他的樣子,顯然入教極深,修為至少已是結晶期,更是將自己改造成了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器身”模樣!他能坐鎮一方,成為這黑風坳據點的壇主,在多寶教中地位絕對不低!

一瞬間,百年前的記憶碎片瘋狂湧上心頭。家族祠堂中那冰冷的牌位……父母提及這位“早夭”族叔時的嘆息……家族覆滅那晚,那突然從內部被破壞的護山大陣核心……那些黑袍魔修精準的襲擊路線和抓捕名單……以及,眼前秦朱那扭曲而強大的身影,秦朗那複雜痛苦的眼神……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為“背叛”的毒線串了起來。

一個冰冷、殘酷、卻無比清晰的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秦風的心臟,當年秦家的覆滅,很可能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早有預謀的內外勾結!而內鬼,極有可能就是這位“死而復生”的族叔,秦朱!是他,將多寶教這頭惡狼,引進了秦家的大門!

憤怒,如同岩漿般在秦風胸中炸開、沸騰!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原來,百年血仇,百年噩夢,百年沉淪,一切的源頭,竟然始於家族內部的背叛!是這位“敬愛”的族叔,親手將他們推入了這無間地獄!難怪秦朗看自己的眼神如此複雜,他是否早就知道?他在這裏,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秦風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嘎巴”的脆響。

就在這時,秦朗似乎察覺到了秦風身上瞬間迸發又強行壓製的暴戾氣息,他猛地抬頭,看向秦風,眼神中充滿了警告、緊張,甚至有一絲哀求。他微微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個字:“忍。”

這一個“忍”字,如同冰水澆頭,讓秦風沸騰的殺意稍稍冷卻。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身陷魔窟,強敵環伺,實力懸殊。

眼前的秦朱,是結晶期的魔道壇主,渾身邪器,殺他如碾螻蟻。而自己,背負著特殊的使命,身上繫著陸家、袁熙,乃至渡厄堂和未來無數可能被拯救者的希望。衝動,除了毫無價值的死亡,什麼也換不來。

不能死。至少,不能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裏。

秦風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他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壓製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憤怒與殺意上。緊握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但最終,還是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鬆開了。

他低下頭,避開了秦朗的目光,也避開了想像中秦朱可能投來的、洞悉一切的視線。再抬起頭時,他臉上所有的憤怒、痛苦、仇恨,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抹去,隻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以及深深的疲憊與認命。

秦朗緊緊盯著秦風的臉,片刻,他才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一直緊繃的肩膀,似乎也微微鬆懈了一絲。他同樣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複雜:“明白就好。在這裏,想活下去,有些事……就得爛在肚子裏。你先休息,晚點我來找你,告訴你這裏的規矩和你要做的事。”

說完,秦朗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石室,並將石門輕輕帶上。

石門關閉的輕響,在寂靜的石室中回蕩。秦風獨自站在昏暗的光線裡,一動不動。直到秦朗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他緊繃的身體才驟然鬆弛下來,踉蹌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緩緩地,他抬起剛剛緊握成拳、此刻仍在微微顫抖的手,攤開手掌。掌心處,是四個深深的、滲出血絲的指甲印。

他低頭看著那血跡,又緩緩抬起頭,望向石門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石,看到了洞穴深處那個可怖的身影。眼中,那強行壓下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在深處沉澱、凝結,化為了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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