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將走出萬壽城的時候,眼角餘光掠過洶湧人潮。
一個身影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間在她凝固的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那人身形挺拔,著一身普通陸家弟子服飾,眉間一道青綠色的綠葉標識,顯示他的陸家弟子身份,不過那一身結晶期修為,雖然隱藏的很好,但還是逃不過葉琦菲的眼鏡。
他側身站在一個售賣物品的小攤前,微微低頭,似在挑選。
黃昏的光芒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鼻樑挺直,眉宇間沉澱著風霜磨礪出的沉穩,以及一種…鬆弛感。
葉琦菲的呼吸驟然停止!
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那張臉!
那張臉的名字,瞬間出現在她的心中。
陸家弟子陸雲光,曾經二人在擊退白骨大聖的時候短暫接觸過。
沒想到已經過去了近百年,自己還能夠記的他的名字。
當然,這不是重點,而是那身形和氣質,和自己記憶中的煙雨閣密探飛光,竟然如此相似!不!這人就是飛光!
褪去了煙雨閣的冰冷麵具,洗盡了龍庭潛伏的深沉算計,飛光的氣質和眼前的陸雲光,完美重合!
是他!是飛光!
怪不得自己見到飛光,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怪不得自己費勁心機在龍庭尋找飛光的蹤跡,卻是渺無音訊。
原來他竟然是幾十年前和自己有一麵之緣的萬壽城陸家子弟,陸雲光!
陸雲光似乎心有所感,抬起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與葉琦菲的視線在空中轟然相撞!
剎那間,他眼中那點閑適消失,出現了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訝,但是這種感覺,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那點波瀾被強行壓下,迅速覆蓋上一層恰到好處的、帶著陌生與禮貌的疑惑。
“你好…我們見過嗎?”
陸雲光的聲音響起,顯得溫和而疏離。
現在也要掩飾自己的身份嗎...
葉琦菲無奈的笑了笑,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甚至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回憶的恍然微笑。
她緩步上前,在陸雲光略帶警惕的目光中停下。
“...我叫葉琦菲。”
她聲音清越,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圍剿白骨教分壇那場惡戰,我隨方榆百戶行動。當時,閣下還是飛魚衛小旗官吧?我們有過一麵之緣。多年不見,閣下風采更勝往昔,修為更是突飛猛進,這般強大的修為,想必早已高升飛魚衛千戶了吧?”
她語速平緩,吐字清晰,將“白骨教總壇”、“方榆百戶”、“小旗官”這些細節嵌入得自然無比,彷彿真是久別重逢的故人寒暄。
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緊緊鎖著陸雲光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陸雲光眼底的警惕似乎鬆動了一瞬,隨即化為更深的疑惑與一絲…無奈?
他微微蹙眉,彷彿在努力回憶,片刻後才“恍然大悟”,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原來是葉小姐!龍庭葉家明珠,人中龍鳳!多年不見,葉小姐不但風采依舊,修為更是精進如斯,令人欽佩!”
他拱手一禮,動作標準卻帶著刻意的距離感,“隻是…葉家根基在龍庭,葉小姐貴人事忙,怎會遠涉西境,來到我萬壽城?”
葉琦菲麵上笑意盈盈:“久聞萬壽海燈節盛名,心嚮往之,特來一觀。隻是…”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陸家乃此地東主,閣下既是故人,又是陸家子弟,不知可否屈尊,為我這遠道而來的客人略作嚮導?也好讓我領略一番這‘世外桃源’的真正風采?”
她將“故人”、“陸家子弟”、“世外桃源”幾個詞咬得清晰而意味深長,目光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陸雲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
拒絕?此地乃陸家主場,拒絕一位龍庭葉家小姐、名義上的“故人”的合理請求,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疑。
答應?眼前這位葉小姐,應該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她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讓他如芒在背。
“雲光...好生接待這位從龍庭遠道而來的客人...”
忽然,陸家族長陸青微的聲音,彷彿從耳邊響起。
這讓陸雲光一驚。
自己好不容易趁著海燈節,給煙雨樓請了一個長假,在家好生歇息,也過一過這個陸家建立的闔家團圓的節日。
沒想到這才剛剛開始假期,竟然就被葉家小姐追來了。
而且還被族長強行按頭接待。
真是要了親命了。
陸雲光暗道一聲,謹遵族長之令。
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變化莫測可謂是十分精彩。
顯然葉琦菲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奇怪陸雲光的臉上為什麼一秒數變的表情。
不由得讓葉琦菲再次想入非非,莫非是飛光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能相認?
或許是自己突然出現太過於唐突?又或者他有什麼隱藏任務前來?
“…葉小姐言重了。”
短暫的沉默後,陸雲光終究還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故人相逢,自當盡地主之誼。若有招待不週的地方,還望海涵。”
...
二人結伴開始漫步於萬壽城之中。
“陸師兄如今在哪裏高就?”
葉琦菲走在路上,雖然看起來在欣賞萬壽城的繁華於熱鬧,但是問題卻是一個比一個刁鑽。
“...自然是在慶雲州,具體位置,這些年魔教四起,倒也足跡遍佈整個州的十幾個郡,真要問我在哪,我也說不清...”
陸雲光冷靜的回答道。
“那還真是有夠忙碌的,也是,如今不但西境不安全,就連龍庭所在的中央境,都開始出現魔教了,還記得二十年前,我跟隨家族商隊...五鬥教陸師兄可聽聞過?”
葉琦菲美目一挑,話題這就轉到了那個時候。
“...不知,慶雲州好像還沒有出現五鬥教...”
陸雲光並未表現出什麼奇怪,隻是淡淡的回答。好像這件事自己根本不清楚一樣。
“也對,西境的事情都那麼多,龍庭距離這裏這麼遠,陸師兄又怎會知道...陸師兄既然常駐慶雲州,這萬壽城應當沒少回來,對於這城中佈局,也應當是熟悉無比了。”
葉琦菲有意無意地指向一處流光溢彩、造型奇特的懸浮樓閣:“那是何地?觀其氣象,頗為不凡。”
陸雲光順著她手指望去,隻見那樓閣形如綻放的蓮花。
“呃…”陸雲光卡殼了,眉頭緊鎖,努力回憶,“這…具體…不甚清楚。”
旁邊一個路過的萬壽城弟子聞言,忍不住插嘴:“這位前輩,那是我們萬壽城新建的煙雨樓,樓內帶有豪華無比的套房,這裏隻能看到側麵,去正麵看看那才叫氣派,這可是我萬壽城數一數二的高樓,我萬壽城誰人不知啊!”語氣中帶著自豪。
陸雲光:“……”
葉琦菲嘴角微揚,又指向個高大的奇特建築:“這種建築很是奇特,這又是什麼?”
陸雲光看著眼前陌生的建築,再次陷入沉思:“雕塑吧,美觀裝飾作用…”
“嗨!二位仙長麵生的很,恐怕有所不知,這可不是裝飾!”一個擺攤賣“風鈴”的本地老漢樂嗬嗬地介麵,“這是專門為萬壽城的生意夥伴棲梧閣修建的接待用的建築,因為棲梧閣修士,多有鳥類靈獸相伴,這些靈獸在城中無有落腳之地,為了展示萬壽城對於棲梧閣的尊重,這纔在城中修建這建築!當時修建之時萬人空巷,棲梧閣前來的時候,這架子上也是數十隻鳥類靈獸,很是壯觀,乃是萬壽城一景,誰人不知???”
陸雲光:“……”
葉琦菲看著陸雲光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心中那點被刻意疏遠的鬱氣竟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狡黠的快意。
她不再追問,隻是含笑不語,任由陸雲光帶著她在愈發陌生的街巷中“迷路”。
幾次三番下來,陸雲光素來沉穩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尷尬。
最終,兩人在陸雲光憑著模糊記憶、七拐八繞之下,竟真的找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茶樓——“聽雨軒”。
茶樓臨水而建,窗外便是滄瀾河一條靜謐的支流,夕陽下的河麵上漂浮著星星點點的祈福河燈,與遠處主河道的琉璃光海遙相呼應。
樓內陳設古樸雅緻,檀香裊裊,絲竹之聲隱隱傳來,總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然而,海燈節期間,僻靜之地亦是稀缺資源。
雅間早已訂滿,兩人隻得在二樓臨窗的散座落座。
窗外,一艘巨大的“雲鯨”飛艇正緩緩駛過,艇身覆蓋的鱗片狀晶板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七彩光暈,艇腹下方垂掛著巨幅光影海報,正是《凡人修仙傳21:幽冥海》的預告畫麵,主角韓立駕馭飛舟搏擊滔天巨浪的英姿,引得岸邊人群陣陣歡呼。
“真是…熱鬧非凡。”葉琦菲端起青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陸家治下,氣象一新。連我這龍庭來客,也覺大開眼界。”
陸雲光也端起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那流光溢彩的雲鯨上,眼神有些飄忽:“是啊…變化太大了。”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感慨與陌生。
“說起來,”葉琦菲放下茶盞,目光轉向陸雲光,帶著幾分少女般的狡黠,“我此次西行,倒不全是為了這海燈節。”
“哦?”陸雲光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
“我在龍庭時,曾偶遇一位…少年英雄。”葉琦菲的聲音放輕,目光卻緊緊鎖著陸雲光的眼睛,“他告訴我,這西境深處,藏著一處世外桃源。那裏沒有仙凡之別,沒有門第傾軋,凡人能安居,修士憑本事吃飯…像個…人樣。”
“噗——!”陸雲光剛入口的靈茶猛地嗆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手忙腳亂地放下茶盞,茶水濺濕了衣袖。他狼狽地用袖子擦拭,耳根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脖頸。
少年英雄?自己在葉琦菲心目中是這個形象?
世外桃源?像個…人樣?!
這每一個字,正是他當年救下葉琦菲,心緒激蕩之下,對眼前這位葉家小姐吐露的…妄言!
“陸兄?”葉琦菲故作關切地遞過一方素帕,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沒事吧?”
“沒…沒事!”陸雲光接過帕子,胡亂擦了幾下,強自鎮定,“茶太燙了…葉小姐見笑。”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岔開話題,“那…葉小姐尋了這些年,可曾找到那…世外桃源?”
葉琦菲收回手,指尖輕輕劃過光潔的桌麵,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燈海,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悠遠:“之前…還有些迷茫。但到了今日,在這萬壽城中走了一遭,看了這萬家燈火,見了這仙凡同樂…倒也算…有些眉目了。”
她將“今日”、“眉目”幾個字咬得極重,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陸雲光。
陸雲光隻覺得那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得他坐立難安。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啜飲一口,茶水卻苦澀得難以下嚥。
就在這時,樓下大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夾雜著興奮的尖叫和懊惱的嘆息!
一位茶博士收到訊息後,在茶館之內高呼:“滄瀾論劍台甲組魁首:萬壽陸家·陸九真!”
“贏了!陸九真贏了!!”
“我的銀葉子啊!全壓七玄劍派蕭寒了!”
“哈哈哈!木係法術下克上金係劍訣!陸家小子好樣的!”
茶樓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賭贏的修士拍案狂笑,賭輸的捶胸頓足,議論聲、分析聲、讚歎聲此起彼伏。
連帶著葉琦菲和陸雲光之間那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烈沖淡了幾分。
葉琦菲掃過周圍興奮的人群,忽然展顏一笑,如同冰河解凍:“看來這論劍台,倒比我想像的更有趣。陸兄,既然來了,不如帶我去看看這萬壽城真正的‘煙火人間’?畢竟,你那位‘少年英雄’口中的桃源,總該有些與眾不同之處吧?”
她再次將“少年英雄”和“桃源”拋了出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雲光。
陸雲光隻覺得頭皮發麻,卻無法拒絕。他硬著頭皮起身:“…葉小姐,請。”
接下來的行程,徹底成了陸雲光的“認知顛覆”之旅。
葉琦菲似乎打定主意要“見識”萬壽城的方方麵麵。
兩人離開茶樓,隨著人流來到位於萬壽城西北角高地的“雲鯨渡口”。
這是一座巨大的懸浮平台,數艘龐大的“雲鯨”飛艇如同溫順的巨獸,安靜地停泊在各自的泊位上。
平台設計極具簡潔的美感,光潔的晶石地麵,流線型的引導標識,穿著統一製服的青雲館工作人員引導著秩序井然的乘客。
陸雲光付了銀葉購票、安檢(通過探測法陣掃描是否攜帶危險物品)、登艇(通過懸浮舷梯進入寬敞明亮的客艙)…
流程清晰高效,服務周到細緻,讓葉琦菲這位龍庭貴女也暗暗稱奇。
陸雲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離家時,萬壽城的雲鯨還很簡陋,沒想到如今竟然這麼高效了?
他們乘坐的是一艘名為“白樺號”的雲鯨。
客艙分三層,寬敞舒適。巨大的晶化舷窗提供了無與倫比的視野。
隨著低沉的嗡鳴聲響起,雲鯨龐大的身軀緩緩升空,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當萬壽城在腳下逐漸縮小,化作一片流淌的光之海洋時,葉琦菲和陸雲光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夕陽下的滄瀾河如一條鑲嵌著無數鑽石的玉帶,蜿蜒流淌。
白虎區的冷光流螢如同細密的星軌,朱雀區的暖黃燈火如同沸騰的金色熔岩,玄武區的喧囂則化為一片模糊而充滿生命力的光暈。
更遠處,規劃整齊的農田如同巨大的棋盤,金黃與翠綠交織,村落星羅棋佈,中心廣場上露天靈影的光幕如同小小的螢火。
“那些是靈影嗎?”
幾個外地來的修士,不解的對著下方村落當中廣場上的光源感到奇怪。
“正是,每個村落都有這樣的露天靈影播放,看樣子今晚不少村落都在放靈影啊!”
一個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樑上帶著水晶眼鏡,有些欣慰的解答道。
“哼,陸家真是錢多燒的。”
前排一個衣著華貴、氣息在鍊氣後期的修士,卻發出不屑的冷哼。
“給這些泥腿子放靈影有個什麼作用?還放什麼修仙傳?讓他們安心種地、挖礦不好嗎?心都野了,誰還肯老老實實幹活?”
“就是!”旁邊立刻有人附和,“還有那什麼學校、醫院…耗費資源無數!凡人嘛,生老病死,天經地義!何必浪費靈石?”
“我看陸家就是婦人之仁!”另一人嗤笑。
這些議論清晰地傳入葉琦菲和陸雲光耳中。
葉琦菲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在修士口中“浪費資源”的、充滿生機的土地。
陸雲光則眉頭微蹙,他離家太久,對家族如今的施政理念也感陌生,但聽著這些高高在上的言論,看著下方那些在靈影光芒下洋溢著笑容的凡人麵孔,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雲鯨平穩飛行,腳下山河壯麗。
葉琦菲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些如同豆腐塊般整齊的農田、那些燈火通明的村落、那些奔跑嬉戲的孩童身上。
這裏的“煙火人間”,沒有龍庭的森嚴等級,沒有西境的殘酷掙紮,它或許不夠完美,卻充滿了希望與活力。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觸動,在她冰冷的心湖中緩緩漾開。
半日航程,轉瞬即逝。當“滄瀾號”雲鯨緩緩降落在激流城同樣宏偉的“雲鯨渡口”時,黑夜裏的燈光這座港口城市染上一片光芒。
激流城,這座因三河相匯而興的渡口城市,因未受多寶教戰火波及,所以也盡顯繁榮和昌盛。
甫一踏出海天渡,濕潤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河風撲麵而來。
港口規模宏大,遠超想像。
數十條巨大的棧橋如同巨獸的臂膀,深深探入碧波萬頃的河灣。
停泊其上的,各種噸位巨大的船隻,船身噴塗著“金剛門礦業”、“水波門運輸”等巨大徽記,巨大的吊臂正將成箱的貨物從船艙運至碼頭。
與萬壽城的“光”不同,激流城的主題是“水”與“力”。
寬闊的濱海大道旁,巨大的“潮汐噴泉”在夕陽下噴湧,水柱高達數十丈,在特製的燈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霓虹。
水邊廣場上,由水力驅動的巨大“水幕晶壁”正播放著激流城的宣傳靈影,畫麵中巨輪破浪,海獸騰空,漁民豐收,商賈雲集,充滿了力量感與勃勃生機。
葉琦菲漫步在濱海大道上,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巨船泊岸時沉悶的震動,看著碼頭上那些**上身、肌肉虯結、喊著號子搬運貨物的凡人壯漢,他們臉上沒有卑怯,隻有汗水與專註;看著那些駕馭著小型“符籙快艇”、在海灣中穿梭嬉鬧的年輕修士;看著路邊海鮮排檔升騰的煙火氣裡,修士與凡人圍坐一桌,舉杯暢飲…
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與不加修飾的奔放。
它不像萬壽城那般精緻夢幻,卻更加真實、厚重,充滿了“活著”的氣息。
葉琦菲停下腳步,站在防波堤的盡頭,眺望著那片無垠的、被燈火點亮的海洋。
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衣袂,獵獵作響。二十年的追尋,一路的困惑、失望、震撼、觸動…在此刻,如同百川歸海,匯聚成一種近乎明悟的平靜。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身旁沉默佇立的陸雲光。港口巨大的探照燈光柱恰好掃過,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逛了這麼久,看了這麼多…”葉琦菲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海風與濤聲,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有些明白了。”
她向前一步,拉近了與陸雲光的距離,目光如同穿透了二十年的時光迷霧,直抵他靈魂深處:
“或許,這裏…萬壽城,激流城…就是你當年所說的那個地方。”
“那個凡人能安居,修士憑本事吃飯…”
“那個…沒有壓迫,隻有希望…”
“那個…真正的…”
她的聲音頓住,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那兩個字:
“…桃源。”
“我想留在這裏...”
葉琦菲忽然對著陸元光說道。
“???啊?”
陸雲光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目瞪口呆的呆立在原地。
...
“呦嗬!傻子啊!親上去啊!人家都明牌了...哎呦我去!”
陸元在翡翠夢境當中,看著眼前著現場直播一樣的偶像劇場景,對於葉琦菲這位龍庭貴女的近乎表白一樣的話語,又看著呆若木雞的陸雲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很不得當場奪舍之後,親自給陸雲光操作。
“老不正經,死了還想著!”
一旁的宮淩霜,一臉嫌棄的看著抓耳撓腮的陸元。
“那葉琦菲一轉身的時候,你眼睛不也直了嗎?”
陸元不屑的切了一聲。
“不過,真打算要這位葉家的小姐留下?龍庭那邊找過來,咱們可不好交代啊!”
二人笑罵一通之後。
宮淩霜擔心的看著眼前的畫麵說到。
“找上來?五仙教都找上來了,不也沒什麼嘛?咱們又不是偷又不是搶,孩子談個戀愛怎麼了?我陸元的種,就要喝最烈的酒,日最野的...n,哎呦!不說了不說了。”
陸元揉了揉被妻子捏的發紅的耳朵,暗道這翡翠夢境竟然還有痛覺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