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從懷中拿出一枚丹藥，想了想，又拿出了一枚。
“二階上品淬靈丹，能夠快速恢復靈力，大人也用一枚吧！”
說完這便將靈丹用靈力送到飛光的麵前。
“我不用，我建議你也不要用。”
就在葉琦菲準備吞服丹藥的時候，那飛光嘶啞的聲音這便傳來。
“為何？”
葉琦菲有些詫異。
如今逃亡的時候，正是需要靈力補充。
不然若是遇到危險沒有靈力又該如何。
“這般野外，沉下心來恢復靈力，是自取滅亡，這般二階上品丹藥，光是煉化就得一炷香時間，而且煉化還需要全力運轉功法，這樣就容易暴露自己，你在商隊之中有人護持，或者在城鎮之中，自然無事，但是在這裏，那就是自取滅亡。”
飛光將眼前的丹藥送到了葉琦菲的手中，又給了葉琦菲三枚小丹藥。
“一階丹藥？”
葉琦菲看到眼前的低階丹藥。
自己自從修為提升到了築基後期，就很少使用這些一階丹藥了。
“煉化時間短，盡量學習一下一邊移動一邊煉化這丹藥，這在外戰鬥的時候，可能會救你的命。”
飛光嘶啞的聲音解釋道。
“...”
葉琦菲深吸一口氣，收回了淬靈丹，而是根據飛光的指示，服下了一階丹藥。
這股藥力比起淬靈丹，效果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是就是這麼差的藥效，葉琦菲短短一刻時間，功法還未運轉完，就頃刻煉化，原本氣海之中枯萎的靈氣，終於有了補充，雖然很少，但是很及時。
恢復了一些靈力之後。
葉琦菲睜開了雙眼。
窪地邊緣，飛光的身影如同雕塑般兀立，依舊維持著麵甲覆臉的狀態，警覺地觀察著遠處林間的風吹草動。
清晨的露水在他深青色的霧影鮫綃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順著衣料本身流線般的褶皺滑落，不留半分痕跡。
“咳，”葉琦菲輕咳一聲以示清醒。
“按照大人的指示，靈力恢復了一些。”
飛光點了點頭。
“西北方向，三個時辰路程，有處無名村落。我需要到那裏調查一下。”
嘶啞的聲音依舊簡短。
村落？不是去天遠城？
這該死的叢林，葉琦菲一秒鐘也不想待下去了。
但是眼前的飛魚衛飛光，實力雖然看起來也不過築基期境界，可比現在的自己強上不止半分，現在自己的這個狀態，還是暫時跟著這位飛魚衛大人為好，而且自己不認得去天遠城的路。
“聽從飛光大人的安排！”
她表示繼續跟隨。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沉默，再次上路。
走了約莫兩個多時辰，腳下的路愈發崎嶇難行。山勢陡峭，林木也顯得更加雜亂荒蕪。
飛光忽然在一處隆起的高坡上停下腳步，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小心上前。
葉琦菲不明所以，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扒開前方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葉子，向下方山穀望去。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混雜著木頭焦糊的惡臭，猛地鑽入鼻腔！
葉琦菲的呼吸瞬間窒住，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
山穀底部，依稀有斷壁殘垣的影子。
但那已不能稱之為村落了。一片焦黑！
十幾間簡陋土房茅舍，大半都隻剩下一片被大火舔舐過後焦黑的斷牆和碳化的樑柱，扭曲醜陋地矗立在地麵上。
沒燒盡的角落裏，零星還在冒著絕望的青煙。到處都是殘破的土陶罐、翻倒的木桶、斷裂的農具、撕裂的布條……
被踐踏得麵目全非。視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分佈著大小不一、顏色汙濁的血泊，已經凝固發黑。
偶爾能看到一些辨不出原狀的殘破布料和村民的殘骸。
除了風吹過廢墟發出的嗚咽，死一般的沉寂籠罩著整個穀地。
就像是一個被徹底抹去的墳場。
“這……這是……”葉琦菲的聲音都在發顫，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眼前的景象遠比昨日遭遇伏擊時那種血腥的對戰場麵更加直觀地……
展示著徹底的屠戮！
“五鬥教！”葉琦菲的聲音驟然拔高，雙目瞬間赤紅。
“一定是那群該死的瘋子！這群喪心病狂的畜生！”
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在她胸中燃燒，昨日那些護衛倒下腐爛的慘狀，與眼前這片焦土廢墟重疊在一起。她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為什麼？這群魔教為什麼這麼殘忍？就這樣好好的生存不好嗎？大家都和和睦睦的生存下來，不要有戰鬥，不要有紛爭，這樣的世界不好嗎？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葉琦菲顯然內心受到了重大的衝擊。
她情緒難掩激動，雙肩不斷地抖動，就算是數十年修行歲月，見到眼前的殘忍畫麵，不免也是有些道心不穩，識海之中劇烈翻湧。
“嗯...”
近乎敷衍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平淡得感覺眼前的一切都是尋常一樣。
葉琦菲猛地轉過頭，灼灼的目光幾乎要穿透那冰冷的黑色麵甲。
“飛光大人，你乃是聖朝對抗魔教的利劍，能夠進入煙雨樓已經足夠證明瞭你的優秀和既往的功勛。可是麵對魔教在聖朝境內的如此暴行，為什麼你會這麼平靜，難道你對於那些魔教的暴行不感到憤怒嗎？！”
她無法理解對方語氣裡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飛光的目光依舊平淡注視著那片焦黑的墳場廢墟，聲音沉靜如水。
“我進入飛魚衛已經有數十年了，一直戰鬥在對抗魔教的最前沿...”
他頓了頓，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所以你想說，你麵對這樣的畫麵已經麻木了是嗎。”
葉琦菲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態，能夠進入煙雨樓的，那個不是身經百戰，那個不是戰功赫赫，他們這群對抗魔教的強大力量，可不是葉琦菲這樣的坐享其成的世家弟子能夠質疑的。
更何況之前自己的性命還是被眼前這一位年紀和自己相仿，但是卻有著驚人的閱歷和蒼傷感的飛魚衛所救。
“麻木嗎？...或許吧...我戰鬥了這麼久，你知道我一共殺了多少魔教教徒嗎。”
飛光似乎有了些說話的興趣，不在觀察眼前的被屠戮的村落。
而是平靜的轉頭，對著葉琦菲說到。
這是在炫耀嗎？葉琦菲心中暗想，但還是架不住內心的好奇，出言問道。
“一共多少？”
“一共4534人。嗚...還有懷著邪胎的...大概按照這麼多算吧！”
飛光幾乎是脫口而出，證明這個數字已經在自己的腦海之中盤算很久了。
“這麼多？”
葉琦菲就算是知道這個數字可能很誇張，但是也沒有想到竟然這麼誇張。
不由得睜大了雙眼，嘴巴也不住的張開。
“不算多，在煙雨樓裡，我的擊殺數字大概在下遊水平。”
飛光繼續平靜的說道，根本聽不出這句話蘊含的意味，葉琦菲感受不到任何炫耀的意思。
“所以...煙雨樓果然是飛魚衛精銳之中的精銳，你們這麼多人，那豈不是這麼多年，殺的魔教教徒足有幾百萬了！竟然有這麼多！”
葉琦菲繼續往下思考，很簡單的算術題，推理一下，就可以得知煙雨樓之中的飛魚衛，一共取得的什麼戰績。
“是啊，這還隻是我們這一批，聖朝建立煙雨樓有千年的歷史了吧，那擊殺的魔教教徒數量，更是浩如煙海，不知道多少...”
飛光抬起頭來，看了看雲層飄過的天空。
“這麼多的魔教徒，都沒有殺絕嗎？”
葉琦菲若有所思。
“是啊，殺得絕嗎？可是為什麼殺不絕？”
飛光反問道。
“這...自然是世人貪婪之心，導致利慾薰心投身魔教之中...”
葉琦菲被猛然一問，這邊說出了那個經典的聖朝給出的標準答案。
“貪婪之心...”
飛光緩緩轉向被屠戮的村莊，黑色的麵甲似乎更加深邃。
他邁開腳步，向死寂的村中走去。葉琦菲雖然厭惡眼前的血腥畫麵，但還是本能地跟上飛光的腳步。
殘垣斷壁間，惡臭更加濃烈。
飛光的步伐卻極穩，毫不在意地行走在焦黑的泥濘和汙血間。
他停在一堵尚未徹底倒塌的、被熏得黢黑的土牆前。那牆上，歪歪扭扭地、用木炭劃著幾個巨大的孩童塗鴉般的字跡：
「餓」
「冷」
「疼」
三個巨大的字，如同三聲泣血的嘶喊，被粗糲的炭筆用盡全力地刻劃在牆上，筆畫深處還殘留著當時人劇烈的顫抖和絕望。
葉琦菲的腳步釘在最後那個“餓”字麵前，那個字的中心用力過猛，牆角的碎木屑，似乎有著被孩童咬過的痕跡，這裏似乎曾經經歷過一場慘烈的飢荒。
一股無法形容的悸動從心底湧起，衝擊著她的喉嚨，堵得她呼吸不暢。
飛光沒有停，他走到村尾靠近山坡的地方。一片相對沒有血跡的爛泥地上，散亂地丟棄著十幾件工具：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型的鋤頭、生鏽變形的柴刀、破了好幾個洞的漁網、早已乾裂的背簍……這些東西破爛不堪，顯然已經被主人徹底遺棄。
“這些或許食物的工具，為什麼被遺棄了？他們為什麼不去用這些獲取食物呢？”
葉琦菲眉頭緊皺的跟著飛光，心中如同有著一塊巨石一般，悶得胸口喘不過來氣。
飛光沒有說話，而是繼續走過村子，兩人看見了村子邊一條細小渾濁、幾乎快要乾涸的小河。
小河邊，是同樣乾裂的幾乎出產不出任何糧食的田地，看起來似乎是旱災導致的絕收。
“是旱災，看樣子，是大旱才導致了村子的飢荒...真是可憐。”
葉琦菲看到這裏，感覺自己已經搞清楚了事情的一些全貌。
飛光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看得出來，除了田地之外，別的植物並沒發現旱災的影響。
乾涸的小河邊，卻見一張血色的白布。
“川枯天罰！山獠竊泉...
血食五鬥，仙君賜力！...”
卻見那血布之上，赫然乃是五鬥教的宣傳文字。
上麵書寫著，上遊有一修仙者，修鍊秘術霸佔水源，導致了這一場災害，村子之中的凡人屢次前去交涉，都被那修士趕下山來，報官，聖朝的基層管理基本沒有，也就是根本沒有人管這件事。
就在河水乾枯，田地旱死之際。
五鬥教出現，一封血書就讓已經陷入到了絕境之中的村民，燃起了新的希望。
於是...血祭出現了...
看樣子村子中的慘烈景象，就是血祭成功後留下的。
看完這個血書之上的內容。
葉琦菲沉默不語。
飛光則是若有所思，繼續向著血書之上記載的小河上遊而去。
不多時，果然看見了一處洞府，洞府之前，卻見那小河已經被人為的攔截。
藉助周圍地勢和人為的圍堵，竟然變成了一個小型的湖泊。
洞府已經被破壞的難以辨認了。
二人進入洞府之中。
卻見那洞府之內，一片血汙，外加幾位修士的短肢，以及被擊殺的五鬥教的教徒的屍體，遍佈洞府之中。
看得出來，那村裡人的獻祭成功了。
他們獲得了擊殺這些搶佔水源的修士的力量。
但是代價也是慘烈的。
那就是自己原本要救的村子，也消失了。
“就是這些修士，他們真是可惡，竟然連這點水源都要和村民去搶...”
葉琦菲心情有些複雜，她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魔教教徒，竟然還有這樣的產生方式。
飛光嘴角動了動。
又拿出一本帶著血汙的日記本出來。
“...想我19歲修行，20歲引氣成功，不到25歲就練氣5層，這邊驚才絕艷，那七水門必然納我進入內門親傳...”
“...他？為什麼會是他？...是了，他是太上長老的孫兒，自然會是他...可是我不服，明明我的潛力比他高！明日我就要去找他理論...”
“...欺人太甚，竟然當中將我逐出師門！這些年的努力...這些年為七水門做出的貢獻！...”
“...可惡！我不甘心，他們真的將我逐出師門了！我都像狗一樣的求他們了，他們竟然如此決絕！”
“...偷襲於我...如今我經脈禁斷，從練氣7層跌入廢人...我已無心無力...這不公的世界...”
“...若水神君？加入他們，就能夠獲得遠超那些正道的修行速度？代價？我不怕！我要報仇！我要七水門誅滅！”
“...首先要500顆若水珠...500斤可化為一枚...”
“...”
葉琦菲沉默了。
也就是說，五鬥教的出現，是村民水源被修士霸佔，導致旱災飢荒出現。
而修士霸佔水源，又是因為遭遇不公正，加入到了邪教。
資訊量有些大，這讓葉琦菲有些大腦宕機。
“這樣迴圈的故事，幾十年來，我一直在經歷，所以我也經常在問，魔教為什麼殺之不盡？！”
飛光那嘶啞平直卻字字如刀的話語，配合著眼前這片充斥著腐爛和死亡的土地，形成了一股洪流，猛烈衝擊著她過往所有的認知！
葉琦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斷壁上。
“你說他們誰是受害者？有些人隻是在尋找公平！有些人隻是想要活命。”
飛光的聲音無悲無喜，甚至都沒有去看身後的葉琦菲。
葉琦菲隻覺得頭腦中一片轟鳴！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堅固如同磐石般的世界觀上，狠狠劈下了一道刺目的裂痕！她踉蹌著靠住殘壁，胸口劇烈起伏，臉上血色盡褪，隻覺得整個世界在她眼前旋轉、崩塌。
“所以......魔教並非是因，而是果。那因……究竟在什麼？”
昨日慘死的護衛，昨夜那奇特的兔肉，清晨那避雨的藤棚，眼前這片散發著死亡惡臭的焦土……還有“飛光”口中那些像蟲子一樣掙紮、最終被碾死的村民……
「餓」
「冷」
「疼」
那村莊牆上的字像活了過來，在葉琦菲的眼前猙獰地跳動著，撞入她的眼簾，刺入她的腦海，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