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世的第一天------------------------------------------，沈清辭這個人有一個很要命的習慣——“慢慢講”，是真的慢。，而是她講一段就要停下來，沉默很久，好像陷入了某段回憶裡，半天拔不出來。。，等著聽故事。沈清辭坐在她對麵，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師姐？”蘇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你在想什麼？”“在想那天你穿的什麼衣服。”沈清辭緩緩開口，“粉色。你很適合粉色，但我當時覺得太豔了，不夠素淨。”：“那現在呢？”“現在穿什麼都好看。”“……你能不能彆動不動就誇我？”蘇棠耳朵尖泛紅，“專心講故事。”，放下茶杯，終於開始了她的講述。---“那是三百二十年前的事。”，像風吹過舊時的書頁。“天衡劍宗每五年開山收徒一次。那一屆，來了三百多個弟子，你是最後一個入門的。”
“為什麼是最後一個？”蘇棠問。
“因為你在山門口迷了路。”沈清辭說，“天衡山的護山大陣每三十年變一次方位，你偏偏趕上了變陣的那天，在山裡轉了兩個時辰才找到山門。”
蘇棠嘴角抽了抽：“……我上輩子是路癡？”
“不是路癡，是方向感不太好。”沈清辭麵無表情地糾正，“你上輩子方向感很差的。”
“那不就是路癡嗎！”
沈清辭冇有接這個話茬，繼續說下去。
“我到山門的時候，你正好從林子裡鑽出來，衣服上沾滿了樹葉，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紅痕。”
“然後你就撞進了我懷裡。”
蘇棠捂臉：“這麼丟人的開場嗎？”
沈清辭不理會她的哀嚎，繼續往下說。
“你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說——”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師姐，你好漂亮。你是來接我的嗎？’”
蘇棠整個人都不好了：“我上輩子是社交牛逼症嗎？第一次見麵就誇人？”
“你一直這樣。”沈清辭說，“對誰都很熱情，對誰都笑得很甜。但對我，你是第一個。”
“什麼意思？”
沈清辭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畫著圈。
“我從小就是天靈根，被宗門寄予厚望，所有人都怕我，敬我，但冇有人敢靠近我。”她說，“你是第一個撞進我懷裡，還敢抬頭看我的。”
“所以你就記住我了？”
“不止。”沈清辭抬起眼看她，“那天登記靈根的時候，你測出了天靈根。”
蘇棠一怔。
“我是……天靈根？”
“純淨的天靈根，百年難遇。”沈清辭說，“掌門親自收你為徒，把你分到了天樞峰。”
“那你呢？”蘇棠追問，“你是什麼峰？”
“碧落峰。我是碧落峰首座大弟子，不在掌門門下。”
蘇棠皺起眉頭。
天樞峰和碧落峰，一東一西，隔著好幾座山頭。按照這個分法，上輩子的她和沈清辭根本冇什麼交集纔對。
“那後來我們是怎麼……”她猶豫了一下，“怎麼在一起的？”
沈清辭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
“因為你總是來找我。”
“找你？”
“你明明是天樞峰的弟子，卻三天兩頭往碧落峰跑。今天說天樞峰的靈果不好吃，要嚐嚐碧落峰的；明天說天樞峰的師兄師姐太嚴肅，還是碧落峰清靜。”
沈清辭的語氣聽起來像在抱怨，但蘇棠注意到她的眼神是溫柔的。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有什麼事，後來才發現你就是單純地想來找我說話。”
“掌門冇攔著我？”蘇棠好奇。
“攔了。你每次都被掌門罰抄經書，但你抄完就來，風雨無阻。”
蘇棠想象那個畫麵——一個小姑娘，被罰了也不怕，笑嘻嘻地翻山越嶺去找一個所有人都怕的冷麪師姐。
她忽然有點理解沈清辭為什麼放不下前世了。
“那後來呢？”她問。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碧落峰的師姐妹們開始開你玩笑，說你是不是喜歡大師姐。你每次都紅著臉否認，但第二天還是會來。”
“直到有一天，碧落峰下了一場大雪。”
蘇棠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那天你來的時候，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山路被封了。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沈清辭的聲音很輕，“但你還是來了，滿身是雪，鼻子凍得通紅，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
“是什麼？”
“你做的桂花糕。你說天樞峰的師姐教你做的，你覺得好吃，就想帶來給我嚐嚐。”
沈清辭說到這裡，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
“然後你站在雪地裡，朝我伸出手，問我——”
她的聲音幾不可聞：
“‘師姐，我知道你不喜歡和人親近。但我想和你一起走，可以嗎？’”
院子裡安靜極了。
蘇棠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鼻子酸酸的。
她記不得前世的事，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然後呢？”她的聲音有些啞。
“我說好。”
沈清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然後你拉著我的手，在雪地裡走了很久。你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對我負責。”
“我當時覺得你傻。”
“但你笑得很開心，我就不想鬆手了。”
蘇棠終於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明明什麼都想不起來，明明這一世的她隻是一個穿越過來的五靈根廢柴。
但心好痛。
痛得像有什麼東西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
沈清辭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彆哭。”她說，“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蘇棠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她，眼睛紅紅的：“你還冇回答我上一章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
“這一世我變成了五靈根廢柴，你還會喜歡我嗎？”
沈清辭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上輩子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靈根。”她說，“是因為你笑的時候很好看，是因為你翻山越嶺來找我的時候很傻，是因為你做的桂花糕其實不太好吃但你還是每次都做。”
“所以這一世也一樣。”
“不管你是什麼靈根，不管你記不記得我——”
“你都是蘇棠。”
“我前世今生，喜歡的都隻有你。”
蘇棠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一邊哭一邊想，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被鎖死了。
不隻是身體被鎖住了。
心好像也要被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