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窖口盜洞外。
臉上一條斜疤的羅老歪叉著腰在盜洞旁邊走來走去。
時不時摸著下巴往洞底看一眼,又嘖聲走開。
一邊坐在石頭上,儒雅長相的陳玉樓見狀便是說:「羅帥,稍安勿躁。」
原來陳玉樓同羅老歪巡著瓶山地脈,正辨那山勢走向。
忽瞥見遠處山下林徑裡晃出幾個人影,步履匆匆,不似山民獵戶。
見其可疑,陳玉樓按下要直接上前拿問清楚的羅老歪。
隻言先摸清楚路數,勿要打草驚蛇,若也是衝瓶山元墓來的,再做打算不遲。
隨後便點了身旁精明乾練的花螞拐同去,吩咐餘下人原地蟄伏待命,不可輕舉妄動。
二人斂了氣息,借著林木灌叢遮掩,一路潛形匿跡,不多時便摸到那隊人身後不遠處。
定睛瞧去,這一隊人攏共不到十個,個個腰間別著傢夥,行止間透著股匪氣,一看便非良善之輩。
陳玉樓走南闖北,見得多了江湖各路毛賊,一眼便瞧出這是夥盜墓賊。
隻是看這行頭做派,一時還辨不出是哪門哪派的把式。
更奇的是,隊伍中間兩人合力背著個半人多高的大竹筐,筐身裹得嚴實,不知裡頭裝的什麼物件。
二人依舊潛蹤隨行,繞過一片繁密的灌木叢,前頭那隊人腳步忽然一頓,竟齊刷刷停了下來。
陳玉樓與花螞拐心頭皆是一緊。
隻當是行跡敗露被人察覺,當即矮身伏在草叢深處,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凝神細聽前方動靜。
待看到那夥人竟然用活人做餌,麵上不禁露出一絲錯愕。
盜墓本多是貧寒人家無奈求生,竊死者財物度日,可這般拿活人當餌探路,實是傷天害理。
他們卸嶺群盜往日探墓,也隻用鴿禽之類的家畜試探,這夥人行徑竟比他們還要殘忍。
陳玉樓與花螞拐隱在草叢後不便商議,隻定了要與這些盜墓賊一會。
冇想到,等他們隊伍儘數趕來,隻看到了這在盜洞外放哨的兩個人。
一對切口,是夥不入流的南爬子。
陳玉樓淡了結交之心。
不過他們這麼一大隊人馬在瓶山活動,若是這些人回去的時候看見,走漏了風聲,終究不妥。
是以,按照前例,凡是他們沿途上遇到的人,不論夷漢,都要儘數拿下,充做腳伕隨軍而行。
盜取瓶山元墓之事非同小可,這些人自然也是如此。
此時,羅老歪在哪把槍掏出來又塞回去了好幾回,見陳玉樓如此沉得住氣,心中急躁更甚。
當即說道:「我的把頭哥哥誒,要我說,咱們就直接派幾個人下去,將那幾個小賊擒住。總比咱們一大群人在這乾等著強啊。」
旁邊一個穿著深棗紅短打對襟衫,頗有女俠風範的女子美眸微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俯身對陳玉樓道:
「把頭,我方纔聽那兩人說,這個鬥極為凶險,咱們在這兒等了也有一個時辰了,下麵一個上來的人都冇有,會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
陳玉樓聞言心中微一思慮,也覺有理。
幾人合計之下,最後還是決定下墓一探。
陳玉樓和羅老歪各帶數人,還有女俠裝扮的紅姑娘也在探查佇列之中。
下得盜洞,根據周遭格局陳設,陳玉樓一眼便瞧出這是一座雙層墓,真正的主墓室必然是在下麵那一層。
於是領人一路深入,尋找往下的入口。
待找到中央井口,提著馬燈往下照,隻看到黑乎乎的一層汙水。
陳玉樓雙目能夜間視物,
此時往下細看,除積水之外,卻是還看到了一截黑色的人形事物,便知定然是出了意外。
「下麵墓室低矮,還有積水,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紅姑,你就別下去了。」
陳玉樓念及紅姑娘是女子,浸在汙水之中多有不便,便想讓她留在上麵。
紅姑娘正以麵巾捂著口鼻,探頭往井下張望,聽出陳玉樓是一番照顧之意,當即開口道:
「這底下積水至多不過半尺,我紅姑豈有懼怕之理?」
說罷摸出一柄匕首,擺明瞭要一同下去。
看了她一眼,陳玉樓心中無奈,知曉這紅姑娘性子剛烈,最受不得半點輕視,隻得另點了兩名卸嶺弟兄留在上麵接應。
羅老歪也是隻讓一人隨他下去。
當落地了礦燈往裡一照,眼前景象便是讓眾人頭皮一麻。
不足兩米高的墓室內一片狼藉,地上竟然滿是殘肢汙水,惡臭四溢。
更令他們震驚的是,墓室的中間還倒著十幾隻粽子,全部長相凶惡,屍容扭曲。
一個**著上身的人坐在這些粽子旁邊的棺材上,正麵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乍一見滿室殘肢與那排猙獰粽子,還有一個坐在棺材上猶如鬼魅的男人,陳玉樓等人不由得呼吸微滯。
羅老歪是個渾不吝的性子,什麼粽子邪祟,隻認槍管子裡出威風。
此刻見滿室被碎屍,又看見棺上坐個長髮怪人,不知哪路山精野怪,便是一股子悍氣直衝頂門,掏出了腰間的匣子槍。
拇指一挑頂上火,他槍口直指著那男人的麵門,粗聲道:「小子!這些粽子都是你弄死的?」
話音落下,他又瞥見那男人端坐棺上,隻是輕描淡寫的掃了他一眼,無動於衷,當即又喊道:
「那小子!這些粽子和屍首,可都是你搞出來的?再不吭聲,老子一槍崩了你!」
「羅帥勿要著急,待我問過一問。」陳玉樓趕緊伸手按住羅老歪持槍的手腕,眼睛卻還在盯著在棺材上渾若無事的男人。
方纔他那雙夜眼已將墓室看得一清二楚:
滿地屍骸雖殘缺不全,但從衣飾穿著上,還是能瞧出是那夥作了苗人打扮的南爬子。
十幾具粽子倒在四周,頭顱歪塌,顯然是被人以狠辣手段生生製服。
再看那赤膊漢子,一頭及腰長髮披散,裸露的臂膀胸腹上似乎還都紋了一種古怪的圖紋,
此時坐在棺槨邊緣,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既無驚惶,也無殺意。
「這不是被那夥南爬子綁做了人餌的人嗎?」
當時李越衣衫襤褸,渾身臟汙,又是隻遠遠看一眼,他並冇有看清臉麵。
但一個男人留這麼長的頭髮,還是很好辨認的。
陳玉樓難以忽略此處的橫屍碎肉,還有汙穢濁氣。
但這個男人卻是留在這裡坐了這麼久,可見其人並非尋常。
「好狠的手段,好穩的定力。」
陳玉樓心中暗驚,麵上卻不動聲色,往前踏出半步,抱拳道:
「在下陳玉樓,與朋友途經此處,見此地凶邪,特來一探。不知朋友是哪路高人,為何在此處?」
紅姑娘一雙杏眼亮如寒星,緊盯著棺上之人,心中有種同樣的好奇。
汙水冇過腳踝,陰冷刺骨,她卻渾然不覺,隻盯著對方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