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一族家老們的視線沉沉落在木葉幾人身上。
這些年,木葉忍者造訪渦潮村的次數,甚至不如岩忍頻繁。
不少族老心中早已積下微詞。
(
陽翔卻神色自若,逕自走到案前坐下。
「還有別人嗎?」
漩渦蘆名未答,侍立一旁的光一搖了搖頭。
「那為何還不開席?」
木葉幾人隨著陽翔依次落座。
上首的漩渦蘆名拍了拍手,侍女們便端著一碟碟菜餚魚貫而入,置於每人案前。
桌上無酒無肉,也無菜飯,唯有一碟清蒸魚乾。
繩樹與綱手對視一眼,略感意外。
漩渦蘆名端起茶盞,向眾人致意:「渦潮村簡陋,隻有魚飯,怠慢各位了。」
陽翔執箸,夾起一筷魚肉送入口中,從容道:
「漁民捕魚,賓客食魚,何來怠慢。」
「倒是我們幾人,皆承祖輩餘蔭,至今寸功未立,實在慚愧。」
漩渦蘆名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小友頗具古風,請。」
漩渦一族自古便是遵循禮製的貴族,綿延至戰國,儀禮未曾斷絕。
身為貴族,自然要懂得言語中的留白與機鋒。
陽翔這番對答,已然接上了他們隱於言辭之下的「暗號」。
廳內原本略顯凝滯的氣氛,悄然緩和了幾分。
繩樹雖聽不太懂兩人話中深意,但跟著陽翔行動總不會錯,便也捧起魚飯吃了一口。
雖是簡單的蒸魚,勝在食材新鮮,入口鮮味綿長,別有風味。
一時間,廳中隻剩細碎的咀嚼聲。
漩渦蘆名一邊用膳,一邊靜靜觀察陽翔。
見他坐姿挺拔,用餐儀態端方,與一旁吃得略顯豪放的繩樹對比鮮明,心下不由暗暗點頭。
先前聽聞陽翔戰績時,他曾猜想這少年會不會是柱間的血脈。
打聽後方知,旁邊的繩樹纔是柱間之孫,而陽翔實為桃華的孫子。
也是……柱間那樣的人,又怎可能育出如此周全的後人?
再看繩樹,果然與他祖父一般,帶著幾分愣直的憨氣。
漩渦蘆名向來不太看得上千手柱間。
作為一名忍者,柱間已臻至境;但作為一族之長、一村之影,他卻太過失職。
當年他便覺得柱間賭性過重,這般心性的首領,極易將族群帶入危局。
果不其然。
如今的千手,何止陷入困境,幾乎已是名存實亡。
相較之下,千手扉間與千手桃華其實更適任首領之位。
可惜前者嚴苛有餘、胸襟不足,後者則實力稍遜。
若非如此,當年他也不會動念,想讓族人與桃華聯姻。
如今再看桃華這孫兒……行事果決,天賦卓絕,禮數週全,儼然一副完美繼承者的氣象。
漩渦蘆名心下暗嘆,又想起昨夜收到的那封信。
抱歉了,小水戶。
身為族長,我必須為全族考量。
你的請託,恕我難以從命。
···
光一中午冇吃上丸子,又抖了一下午,此刻腹中空空,聞到魚香忍不住悄悄嚥了咽口水。
他正站在繩樹對麵,兩人眼神一碰,光一便借著添水的機會,迅速夾走繩樹碟裡一小塊魚肉。
漩渦蘆名鬍鬚一抖,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這般伶俐的孩子,怎麼就不是漩渦家的呢?
···
筷箸暫歇,陽翔以清水漱口後,抬首問道:
「既然族長對中忍考試一事並無異議,可否儘快安排人手,與我們同行啟程?」
漩渦蘆名頷首應允。
漩渦雖是木葉盟友,早在木葉使者抵達時他便已表態願參與聯閤中忍考試,但口頭承諾與實際行動終究不同。
這幾日,渦潮村派出了多批人手探聽外界動向。
訊息陸續傳回:忍界因木葉舉辦聯閤中忍考試一事,已掀起軒然大波。
其餘四大忍村皆高調派出代表團,聲勢浩大。
若他村皆不赴會,漩渦尚可尋由推脫;可如今眾人皆往,漩渦便再無退避之理。
「人員早已選定,明日即可出發。」
漩渦蘆名說著,將光一拉至人前。
「動身之前,尚有一事。」他朝光一使了個眼色,「光一。」
不是早跟你交代過了嗎?快些道歉!
他人以禮相待,我自當以禮回之。
突然被拽出來的光一一愣。
老頭子這是……什麼意思?
他早把要向陽翔致歉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畢竟都派他出去陪客了,他還以為這事早已翻篇。
難道……?
光一疑惑地望向漩渦蘆名,正對上對方眼中那分明是「鼓勵」的神情。
老頭子知道陽翔授我秘術的事了?
也是,村裡何事能瞞過他。
那他現在拉我出來,莫非是……?
一念及此,光一心頭劇震。
這猜測實在太過驚人,與族長一貫教導他的理念截然相悖。
漩渦蘆名見他磨磨蹭蹭、半晌不語,心頭火起。
道個歉就這麼難嗎?
自幼教導的禮數都學到哪裡去了?!
他上前一步,抬腳便踹在光一腿彎。
光一冇想到他竟然偷襲,一個踉蹌,竟直接跪倒在陽翔案前。
剎那間,廳中所有目光齊聚於此。
人既已丟到這份上,光一索性把心一橫,作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一把握住陽翔的手,朗聲道:
「光一飄零半生,隻恨未逢明師!公若不棄···」
「……」
漩渦蘆名的眼睛緩緩瞪大。
陽翔反手一把握緊他的手腕,及時截住了後續的話頭:
「大可不必!」
「砰!」
漩渦蘆名當場表演了一手飯碗投擲術。
光一抱頭鼠竄,宴席不歡而散。
···
狹小的和室內,漩渦蘆名與陽翔相對而坐。
這是今夜第二場對談。
老人將一枚捲軸緩緩推至陽翔麵前。
「你對光一那孩子的指點……多謝。此物,請收下。」
果然,渦潮村內諸事,皆難逃這位族長的眼睛。
陽翔並未展卷察看,其中無非是封印術相關之物,他並不急需。隻抬手將捲軸輕輕推回。
「這隻是我對渦潮村的一份善意,不必如此。」
漩渦蘆名凝視著案上未動的捲軸,靜默片刻,緩緩開口:
「此刻釋放這份善意的你代表的是木葉,還是你自己?」
「若代表木葉,如何?」陽翔問。
「渦潮村便是渦之國,而火影……卻不是大名。」
「若代表我自己,又如何?」
「漩渦一族,歷來是千手家的姻親。」
陽翔默然片刻,向老人鄭重一禮。
「我明白了。」
他起身,推門,身影悄然冇入廊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