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萱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比起爹爹,她打心底裡更怕這位身居妃位的姐姐。
看著妹妹那副蠢笨模樣,宸妃隻覺頭更疼了。
“就算沒有那兩家鋪子,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竟敢去招惹護國將軍府?更何況人家還有沈家這門姻親,文武兩道的勢力盡在掌握,你們到底哪來的膽子!”
江令萱嚇得臉色發白,囁嚅著說:“我們……我們當時真不知道會鬧成這樣。而且我跟三哥去的也不是天上人間,是那家普通的雜貨鋪……”
宸妃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普通雜貨鋪?你是豬嗎?現在京中誰不知道兩家鋪子是一個主子?打狗還得看主人,你們欺負了人家店裏的管事,人家沒把你拉進那個什麼黑名單就算萬幸了!”
她越說越來氣,在殿內來回踱步,裙擺帶起一陣風。
“蘇家如今的門檻比京中侯府還高,多少人擠破頭想跟蘇家搭上關係!你們倒好,直接把人得罪了!”
江令萱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宸妃走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煩躁地揮了揮手。
“父親還讓你來找我,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話雖如此,她心裏卻清楚得很,江家絕不能缺席這場拍賣會!
不然屆時江家非但顏麵盡失,最要緊的是,往後想從蘇家求購丹藥,怕是要處處受製、難上加難了。
那纔是最要命的!
想到這兒,宸妃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指著殿門,聲音發沉:“滾!去偏殿等著!別再出現在我眼前惹我生氣!”
江令萱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提著裙擺小跑著出去了。
殿門關上,**宮裏安靜下來。
宸妃無力地靠在軟榻上,揉著發疼的額角,眉頭擰成一團。
半晌,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已經沒了方纔的怒意,隻剩下冷靜的思量。
為了江家在京城的地位,就算再難,她也必須去求皇上。
那份拍賣會的邀請函,說什麼也得拿到手!
想到這兒,宸妃心底也不由得翻湧上來一股鬱氣。
不過就是幾個底下的管事罷了,那小郡主竟這般斤斤計較,未免也太過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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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宮裏暖意融融,冬日的暖陽透過新換的玻璃窗子斜斜灑入,落得殿內一地清輝。
龍洛塵靠在軟榻上,隨口考較著龍弘軒近日的功課。
太子太傅是新換的,他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留意著,免得出現前麵那種狀況。
聽兒子答得條理分明,語氣也輕鬆,便知這位新太傅確實不錯,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衛靜婉則帶著龍弘文坐在一旁,教他認百家姓。
小傢夥剛滿三歲,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時候,指著“趙錢孫李”四個字認了半天,認到“孫”字時,忽然仰頭問:“母後,這個字跟小孫子的姓一樣嗎?”
衛靜婉笑著點頭:“對,就是這個‘孫’。”
小孫子是龍弘文貼身伺候的小太監,衛靜婉起初瞧著這名字聽著像罵人,本想替兒子換個人或是改個名字。
可龍弘文偏生認死理,哪個都不肯換,也不肯改,最後也隻能由著他去了。
龍弘文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又低頭繼續認。
正說著話,玉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稟報:“皇上,皇後娘娘,宸妃娘娘在外求見。”
衛靜婉下意識看了龍洛塵一眼,龍弘軒也抬起頭。
父子倆的目光撞在一處,龍洛塵嘴角微微勾起。
“讓她進來。”
玉瑾應聲退下,不多時,宸妃便帶著幾個侍女進來了。
她今日打扮得素凈,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愁苦,身後的侍女每人手裏都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蓋著錦緞,看不清是什麼東西。
宸妃一進殿便屈膝行禮,聲音裏帶著壓得恰到好處的委屈:“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龍洛塵端起茶盞,語氣不鹹不淡:“大年初一的,不在自己宮裏歇著,跑這兒來做什麼?”
宸妃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垂著頭道:“臣妾今日是來賠罪的。”
“賠罪?”龍洛塵挑了挑眉,“賠什麼罪?”
宸妃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前幾日,臣妾的弟妹不懂事,在瑞寧郡主的鋪子裏衝撞了管事,擾了郡主的清凈。臣妾得知後,心中萬分惶恐,特備了些薄禮,還望皇上皇後代為轉呈,求郡主高抬貴手,莫要與那兩個不長進的計較。”
她說著,示意身後的侍女上前幾步。
龍洛塵放下茶盞,目光掃過那幾個托盤,語氣聽不出情緒:“哦?竟有這等事?”
他頓了頓,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你把東西放這兒吧,回頭朕讓人給郡主送過去便是。”
衛靜婉在一旁溫和地打圓場,聲音柔柔的:“江小姑娘也是心急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大年初一的,何必專程跑這一趟。璃兒那孩子雖才四歲,卻向來心胸坦蕩,斷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往心裏去的。”
她這話說得體貼,卻也沒替蘇硯璃應承什麼。
龍弘軒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忽然輕聲開口:“宸妃娘娘,璃兒妹妹的鋪子向來由管事全權打理,她自己很少插手俗務。估計這件事,她還不知道呢。”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把宸妃那點“求郡主高抬貴手”的話頭輕輕擋了回去。
宸妃眼中卻燃起一絲希望,連忙順著話頭接道:“臣妾也知道郡主定然寬宏大量,隻是……”
她頓了頓,咬了咬唇,終於把真正的心思說了出來。
“隻是臣妾聽說,郡主今日要辦一場拍賣會,各府都收到了邀請函,唯獨江家沒有。臣妾隻能厚著臉皮來求皇上,幫臣妾討一張邀請函。”
龍洛塵聞言,故作為難地皺起眉,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這不太好吧?說到底,這是江家與璃兒之間的私交。朕若插手,倒顯得太過偏袒了。”
衛靜婉也點頭附和,語氣溫柔卻透著幾分疏離:“是啊,皇上終究不好越俎代庖,強替璃兒做決定。那孩子雖小,卻自有主見,咱們做長輩的,總不能事事替她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