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讀完貢單，皇帝微微頷首。
沈奕安又展開另一卷黃綾：“陛下賜東圃國——雲錦五十匹、青花瓷三十件、宮廷糕點秘方一卷......”
東浦使臣連連叩首：“謝陛下隆恩！”
接下來是西陵。
“西陵國進貢——上等皮毛三百張、雪山雪蓮二十株、手工彎刀三百把......”
西陵地處高原，所產皮毛和雪蓮皆是珍品。那三百把彎刀刃口雪亮，在殿中燈燭下閃著寒光，引得武將那邊多看了幾眼。
皇帝賜賚回禮：“絲綢錦緞八十匹、龍井茶葉三百斤、黃金馬具十套......”
西陵使臣叩首領賞，捧著賜單退到一旁。
最後是桑南。
“桑南國進貢——熱帶香料五十箱、彩色羽毛織錦四十匹、象牙雕刻十五件......”
桑南使臣是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色彩斑斕的錦袍，在一眾深色官服中格外顯眼。
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態度倒是挑不出毛病。
皇帝賜賚：“白瓷百件、蜀錦六十匹、玉石擺件十二件......”
三國貢品和回賜一一宣讀完畢，使臣們退至殿側。
接下來是百官朝賀。
文武百官整肅衣冠，齊齊跪倒。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跪九叩，動作齊整，連袍角拂地的聲音都幾乎疊在一處。
龍洛塵抬手，聲音洪亮：“眾卿平身。”
沈奕安又宣讀了新年詔旨，無非是“敬天法祖，勤政愛民”之類的話，年年如此，但今年讀來格外莊重。
儀式結束，眾人轉至清寧殿參加宮宴。
殿內早已擺好了案幾，按品級排列。
宗室親王及重臣坐於前排，其他官員依次而坐，附屬國使臣也有專門的席位。
皇帝入座後，便有賜酒環節。
內侍捧著金壺，先為蘇老爺子、沈老爺子和宗室親王斟滿，又為附屬國使臣一一添上。
“朕敬諸位一杯，願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眾人舉杯，齊聲道：“謝陛下！”
宴飲至巳時，約莫上午十點的光景，皇帝先行離席。
百官和使臣們也隨之陸續起身，向午門方向散去。
蘇沈徐三家人卻像往年一樣，從容地留在清寧殿外的迴廊下靜立等候。
不多時，皇帝身邊的內侍總管錢德貴便熟稔地走過來，躬身道：“幾位大人，陛下讓幾位先去鳳鳴宮等會兒，皇上更衣過後便來。”
蘇老爺子點頭應下，一行人隨錢德貴穿過側門，往鳳鳴宮走去。
————————
蘇老爺子一行人到了鳳鳴宮的時候，殿內大部分命婦和嬪妃已經散了，隻剩下蘇家、沈家和徐母還在裏頭有說有笑。
衛靜婉正與蘇老夫人說著話，一抬眼看見幾位老爺子和蘇風他們進來，連忙示意玉瑾上前迎人，趕在他們行禮之前就開了口。
“快別多禮了，又不是外人。玉瑾，給幾位大人上茶看座。”
蘇老爺子笑著拱了拱手，也沒硬要行那個禮，順著坐下了。
衛靜婉關切地問：“朝會可還順利？”
“一切如常。”蘇老爺子接過茶盞，呷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就是東圃不知道犯的哪門子邪，今年的貢品竟然翻了一倍不止。光是海珍珠就上供了五百顆！往年可隻有二三百顆。怕不是把去年一年的好珠子都搜羅來了吧？”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樁閑事，可眼神裏帶著幾分琢磨。
上供的珍珠不比尋常玩意，每一件都是精挑細選，圓潤碩大。
即便是身為海島的東圃國，一年也尋不到太多。
沈奕安坐在一旁，泰然自若地喝著茶，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東圃這是為什麼。
之前往天域派殺手卻被一網打盡的事，心裏有鬼，自然要拿東西來填。
一件七星佩可不夠讓他們安心的。
徐父卻也跟著納悶起來：“怕不是有事求天域？可明日他們就要回國了，也沒聽皇上提起過要議什麼事啊。”
沈老爺子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疾不徐：“若非有事相求，那便是做了什麼心中有愧之事，以此求和罷了。古來便有‘納貢請罪’之說，倒也並非無例可循。”
蘇風皺眉：“對不起天域的事？他們又私下找西陵和桑南了？”
沈老爺子輕輕搖頭，語氣篤定：“大抵不會。自從多年前那三國互相猜忌，如今關係尚未好轉，彼此防備還來不及，哪裏肯輕易聯手。”
徐父追問：“那你怎麼這般猜測？”
沈老爺子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過是隨意閑談兩句罷了。若非如此，依著他們的秉性，我一時也想不到旁的理由。”
這話說得含蓄，卻又透著幾分老儒的敏銳。
沈奕安聽見父親這番猜測，笑了笑，沒有接話。
正說著，換完常服的龍洛塵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錢德貴。
錢德貴手裏還捧著一卷明黃絹帛，看那樣子，應該是道聖旨。
龍洛塵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衣襟上綉著暗紋，比朝會時那身繁複的袞冕隨意了許多。
他徑直走到衛靜婉身邊坐下，路過沈華歆跟前時，順手將她身邊的蘇硯璃一把撈了起來。
“小璃兒喲！”他把小傢夥往懷裏一揣，穩穩噹噹地抱著坐下了，笑眯眯地說，“舅舅想死你了！”
蘇硯璃被他這麼一抱，倒也不掙，隻是抬起眼，笑著說了一句：“舅舅新年安康。”
龍洛塵聽得心都化了，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他這才抬眼看向幾位老爺子，隨口問道：“你們方纔說什麼呢？老遠就聽見熱鬧。”
徐父便將方纔談論東圃貢品的事複述了一遍，措辭恭敬，三言兩語說清了來龍去脈。
龍洛塵聽完，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還當什麼事呢。”
他這才把東圃往天域派殺手、卻被一網打盡的事說了。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翻篇的陳年舊賬。
眾人恍然，相視一笑。
龍洛塵卻已經轉頭看向懷裏的蘇硯璃，興緻勃勃地問：“小璃兒，猜猜舅舅給你準備了什麼新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