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風和蘇鬱同時一愣,隨即變得興奮起來。
兩人盯著那截炮筒,腦子裏轉得飛快。
蘇硯璃看了老爺子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真不愧是將領之首,果真敏銳。
不過她什麼也沒說。
她可以提供大量冷兵器給蘇家軍,但絕不會提供一件熱武器。
熱武器一旦現世,率先迎接的一定是災難。
天域國沒有煙花,她也不會大肆販賣。
煙花製作本就不易,從煙花改成火藥和炸彈,難度更不是一星半點。
隻要她不出手,熱武器現世的難度,難於登天。
蘇硯璃收回目光,去找小九玩了。
身後,蘇老爺子還在研究那截炮筒,蘇風和蘇鬱湊在一旁低聲討論。
她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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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元旦,也是天域國元日朝會的日子。
這一天,京城內的百官淩晨三點就要起身,沐浴更衣,整冠束帶。四點到午門外按品級列隊,卯時正點入宮,到永安宮前殿舉行朝賀大典,行三跪九叩禮。
郡主府裡,三更天的京城仍浸在墨色裡,天邊連一絲亮光都沒有。
蘇老爺子、沈老爺子、蘇風和沈奕安便已經起來了。
蘇鬱雖然沒官職,但作為榮安伯,這種大日子也得進宮站班,隻能揉著眼睛跟著一道起身。
“爹,您慢著點。”蘇風幫蘇老爺子理了理衣領,又將朝珠仔細掛好。
蘇老爺子擺擺手:“這點事兒還用你操心?倒是老二,待會你記得叮囑他把腰板挺直了!別讓人說咱們蘇家武將站沒站相。”
蘇風無奈地應了一聲。
那邊沈奕安正幫沈老爺子係冠帶,沈老爺子對著全身鏡照了照,忽然笑道:“往年這時候都是咱倆一起去朝會,今年咱們這一幫人可真是熱鬧不少。”
沈奕安也笑了笑。
蘇鬱最後一個收拾完,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嘟囔道:“這爵服穿著就是不如我自個兒的衣裳自在……”
“行了行了,”蘇風拉了他一把,“再磨蹭該遲了。”
四人匆匆在餐廳用了碗熱粥墊了墊,便上了馬車,往皇城方向去了。
元日朝會對命婦們頗為體恤,各府有誥命在身的女眷無需像官員那般淩晨起身參與外朝朝會,隻需在辰時入宮,到皇後宮中行叩拜之禮即可。
所以蘇老爺子一行人卯時入宮赴朝時,蘇硯璃才剛醒,還是被紫蓮輕手輕腳喚醒的。
“小姐,該起身了,得趕在辰時前入宮呢。”
蘇硯璃慢騰騰掀開雙眸,眼尾還凝著點惺忪的水霧。
她隨意往窗外瞥了眼,外頭依舊是墨色沉沉的,半點天光都未透進來。
起床後,紫蓮服侍她穿上禮部送來的正五品郡主禮服。
青色綉翟鳥紋的直領對襟,配素色長裙,腰間繫著銀色革帶。
頭飾是七翬三鳳冠,雖然比大人用的輕巧許多,但戴在頭上還是有些分量。
首飾也以銀鍍金為主,精緻卻不張揚。
小九蹲在旁邊看著,歪著腦袋點評:“這衣裳沒紫蓮做的好看,但是主人穿什麼都好看!”
蘇硯璃瞥了它一眼,沒說話。
沒睡到自然醒,有點起床氣。
等她收拾妥當下樓時,沈華歆、徐卉、蘇老夫人和沈老夫人也都穿戴好了,正在客廳等著。
蘇臨、蘇瑾、蘇允、蘇旭和沈安康幾個孩子也都換上了簇新的衣裳,乖乖地站在一旁。
白霜早就備好了早膳,是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餛飩,皮薄餡大,湯頭鮮亮。
蘇硯璃坐下來慢慢吃著,小九分到了一大碗。
辰時將至,一家人登上馬車,往皇宮去。
就在蘇硯璃一行入宮的途中,一封封邀請函已被悄然送至京城各府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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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同往日,宮門外比平日多了好幾倍的人。
蘇沈兩家的女眷到了宮門口,也要跟著其他府上的命婦在指定區域等候。
蘇老夫人和沈老夫人雖然是一品誥命,今日也得按規矩來。
徐母早已在宮門前候著了。
按宮規,今日能隨命婦入宮覲見的,唯有各府嫡子,因此徐家此次便隻有她一人前來。
這會兒見蘇沈兩家人到了,她忙笑著抬手招呼。
兩家人自然便湊到一處,低聲說著話。
沒多會兒,便有女官上前查驗身份牌符。
蘇沈兩家的品階在那兒擺著,自然是頭一批被引入宮內的。
徐母也跟著一起。
穿過幾道宮門,行至皇後所居的中宮宮殿外,管事嬤嬤將一行人引入偏殿,等著後麵的命婦到齊,再一同傳召。
偏殿裏已經備好了炭火和熱茶。
徐母剛坐下便問道:“你們今兒怎的連湯婆子都沒備著?凍著了可怎麼好”
蘇老夫人理了理衣襟,低聲嘆道:“還說呢!來的路上我還跟孩子們唸叨呢,許是在家裏待久了,忘了外麵的冷意,竟把這的東西忘得乾乾淨淨。”
沈老夫人笑著點頭:“可不是,連湯婆子都忘了備。也是多虧了囡囡,咱們才享了那麼多福,往年冬日可沒這麼舒服。”
隨後三位老夫人的目光便落在蘇硯璃身上。
小傢夥安安靜靜地坐在沈華歆身邊,鳳冠下的眉眼精緻得像個小瓷人,也不鬧,也不慌,就那樣端端正正地坐著。
沈華歆察覺到母親的目光,微微一笑,輕輕握了握女兒的手。
蘇硯璃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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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皇後剛傳旨命眾命婦入正殿覲見,外朝大殿之上,也恰好到了東圃、西陵、桑南三國獻貢的環節。
三國向天朝納貢,並非歲歲需國王或王子親至京畿。
慣例是五年一朝,諸王親赴。
其餘尋常年歲,隻需遣使臣攜貢品入京,參加元日大朝便可。
今年東圃、西陵、桑南三國便是隻有使臣進京朝貢。
永安宮前殿,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附屬國使臣按品級跪於殿中。
禮部侍郎沈奕安出列,展開一卷黃綾,用溫潤聲線高聲宣讀。
“東圃國進貢——深海珍珠五百顆、名貴海魚乾一百箱、珊瑚擺件三十座、貝雕三十件......”
每念一項,便有內侍將貢品抬上前,在殿中一一陳列。
東圃使臣跪伏在地,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