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糧順利，到了下午，排隊的人漸漸少了。
沈老爺子還跟老伴嘀咕：“這兒民風是真淳樸，竟沒一個動歪心思的。”
沈老爺子心裏還十分感慨，京城雖然繁華，可民風卻不如這兒。
那邊的陰私案子，多了。
可這話可禁不住唸叨，沈老爺子這邊剛說完，西城門那邊就鬧了起來。
原來是幾個男子，見紅薯土豆能賣高價，便動了貪念。
他們換了破衣裳，把臉抹臟，謊稱是從程家村來的。
這話一出頓時引來官差和賬房的警覺。
旁邊的官差眯著眼問：“去程家村派糧的隊伍一大早就出發了，你怎麼沒在那邊領糧？”
其中一人賠笑：“村裡隊伍太長，我們正好來縣城辦事，就想著順便領回去，家裏老婆孩子病著，搬不動糧……”
官差一聽這話，頓時叫人將他們壓下。
蘇老爺子和蘇老夫人聞聲過來，蘇允和沈安康也跟在後麵。
聽了官差說明，蘇允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麼知道他們是騙子？”
官差回道：“回小少爺，程家村的糧食昨日就派發完了，回來的兄弟還唸叨著那邊的村子人多，耽誤了不少功夫。”
那幾個男子一聽這話，頓時慌了，心中暗叫倒黴！
他們本想隨便說個大村，這樣官差覈查起來也得費不少功夫。
結果直接掉人家坑裏了！
他們還準備垂死掙紮，剛想高聲喊冤，卻被排隊的大娘認了出來。
“誒！這不是東街那幾個二流子嗎？整天遊手好閒的，跑這兒騙糧來了？”
“就是他們！昨兒我還看見他們在賭坊門口晃蕩呢！”
蘇老爺子聽到這話，臉一黑：“我孫女的場子也敢搗亂？”
他袖子一挽，走上前去。
老將軍身手不減當年，三下兩下就把幾人揍得東倒西歪，哭爹喊娘。
打完，蘇老爺子氣順了些，哼了一聲對官差道：“按囡囡之前定的規矩辦——打板子，除籍，關起來！”
“是！”
官差應得響亮。
幾人被拖走時，隊伍裡一片安靜。
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人，也都歇了念頭。
為了這些銀子挨板子、趕出縣，太不值了......
後麵直到收隊，也沒有人在生起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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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知縣府，梁啟仁主動來跟蘇硯璃交代情況。
“郡主，方纔補糧的車隊回來說，還有幾個小村子沒跑到。下官就讓從城門回來的隊伍一併去了，估摸著戌時前能完事。”
蘇硯璃點點頭：“那我去把倉庫再補些糧。”
她到後院，小手一揮，三個倉庫又變得滿滿當當。
梁啟仁連忙說：“郡主，用不了這麼多，剩下都是小村子……”
“有備無患。”蘇硯璃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招呼家裏人，“走，吃飯去。”
臨走前，她對著梁啟仁說了句：“辛苦。”
晚飯仍是知縣府廚房備的，味道平平。
自打蘇硯璃回蘇家，一大家子早就被白霜的手藝養刁了嘴。
如今空間庫存見底，她也不好讓小九從商城買現成的。
味道差太多，沒法解釋。
蘇硯璃穿越那麼多小世界，廚藝其實不差，真要動手也能做出大菜。
可她不敢進廚房......
怕把幾位老人家嚇著。
沒法子，她隻好讓小九買了一堆速食麵、香腸之類的速食。
小九剛把東西拿出來，蘇允就眼睛一亮：“速食麵！這個好吃！”
自從蘇硯璃管住他和九的零食後，他就再沒碰過這個，這會兒開心得直蹦。
蘇允扭頭就跑到門口衝著外麵的下人喊：“勞煩燒幾壺熱水來！”
又跑回來，興沖沖地跟其他人介紹：“這個可簡單了，開啟這個碗，裏麵有個麵餅，把調料包開啟撒上，開水一衝，蓋一會兒就能吃！”
小九在一旁笑嘻嘻地補充，他倆還幫著四位老人和沈安康把包裝拆好。
小九爪子一化，塑封膜就被劃開。
蘇允接著就把包裝開啟，教大家把調料放裡。
等熱水送來，一人泡上一碗，熱氣騰騰的。
四個老人吃的興味十足。
沈老夫人和蘇老夫人還碰頭討論說，這個東西吃著確實方便。
沈老爺子見沈安康吃的有點急，還盯著讓他慢慢吃。
蘇老爺子誰也沒管，見自家老婆子吃的香，他也趕緊吸溜一口，點點頭：“喲，這味兒鮮！”
一碗下肚他沒吃飽，又續了一碗。
臨走前，蘇硯璃沒忘讓小九給梁啟仁留了幾碗，又把吃法仔細告訴府裡的下人。
“等梁大人忙完了，提醒他用這個當宵夜。”
梁啟仁忙到深夜，正打算和回來的差役護衛一道用飯。
下人適時上前：“大人，郡主給您留了吃食，在飯廳。”
梁啟仁眼睛一亮，腳下一轉就往飯廳去。
嘿嘿，蹭過兩頓郡主帶的飯菜，他可知道哪邊更香。
速食麵吃法新鮮，他看著下人給他泡好，呼嚕嚕吃得滿頭汗。
梁啟仁忍不住感嘆：“郡主那兒稀奇玩意兒真不少……”
吃飽喝足，他又去書房把今日發糧的賬本核對了一遍，這才踏實回房歇下。
月色安靜地鋪滿院子，各處陸續熄了燈。
知縣府在漸深的夜色裡沉沉睡去，隻餘守夜人輕輕的腳步聲。
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運糧車歸來的軲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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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蘇硯璃剛起身，梁啟仁就帶來了好訊息。
糧食全發完了。
“這次能這麼順當，多虧了本地那些富紳、商家出力出車，”梁啟仁臉上帶著笑，“五個鎮子三十二個村，光靠縣衙這些人，還真跑不過來。”
蘇硯璃看看倉庫裡還剩的糧食，便說：“剩下的，縣衙留一部分，其餘都送給幫忙的人家吧，總不能讓人白忙一場。”
梁啟仁應下，又抱來十幾本賬冊：“郡主，這是四城門和各送糧隊記的明細。”
“你先去用早飯吧，”蘇硯璃接過賬本，“我在這兒看看。”
蘇硯璃拿著賬本快速翻看，她一目十行，很快便將賬本看完。
大致上沒什麼問題。
蘇硯璃又讓小九將這些賬冊掃描，存下資料。
這還是以前在各個小世界養成的習慣，遇見什麼總想留個底，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等梁啟仁吃完飯回來，見她已把賬冊理在一邊，還以為她年紀小看不仔細，要帶回去再核。
卻沒想到，竟聽郡主說：“看完了，沒什麼問題。”
梁啟仁一愣，心裏頓時暖烘烘的。
郡主這是信他，才將冊子略略翻過就交還回來。
他當即暗下決心，這兩日定要再仔細複核幾遍，絕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梁啟仁正感動著，蘇硯璃又開口道：“還有兩件事，先同你說一聲。”
梁啟仁忙收斂心神：“郡主請講。”
“你先前信裡提的商路之事，正巧皇上也想修繕官道、疏通商路，從京城往外修時會連帶雲安縣這段。屆時你配合工部的人便是。”
梁啟仁眼睛一亮。
他當初隻是試著提一句，沒想到郡主真記在心裏，連辦法都找好了！
他張嘴想謝，蘇硯璃卻接著說道：
“另一件是，來年開春後朝廷會發放高產的新糧種，到時你多鼓勵百姓試著種些。”
梁啟仁心思一轉就明白了。
新糧種……定是紅薯和土豆！
若是直接讓百姓種這些沒見過的東西，任誰都會猶豫。
可如今家家戶戶都嘗過、存過，等開春官府再發種子，即便再謹慎的人都會試著栽種一些。
一環扣著一環，每一步都想到了前頭。
郡主如此年幼，卻有這般環環相扣的用心，實在……
他喉頭微哽，鄭重朝蘇硯璃行了一禮：“郡主思慮周全，心繫百姓……啟仁替雲安縣鄉親，謝過郡主。”
蘇硯璃擺擺手，語氣仍輕輕軟軟的：“都是我該做的，你先去忙吧。”
梁啟仁抱著那摞賬本退出廳外，晨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客院裏，蘇老爺子在不遠處慢悠悠地帶著蘇允和沈安康打拳。
沈老爺子和小九坐在一旁觀看。
小九的嘴裏還時不時冒出來一句：“歪了哦！”
梁啟仁看著如此景象，笑了笑離開。
一大早，蘇老夫人在屋裏和沈老夫人唸叨：“囡囡的正事兒忙完了，正好帶孩子們在縣裏轉轉。”
她心裏也記掛著沈安康那孩子，從小體弱，難得有機會出門，也是讓人心疼。
兩位老太太領著蘇允和沈安康逛了一上午。
最後也隻給孩子們買了些竹蜻蜓、麵人兒之類的小玩意兒。
冬日街上確實冷清，沒什麼熱鬧可看。
用過午飯後，蘇硯璃便說：“回吧。”
雲安縣的事處理得七七八八，還剩下一點收尾工作蘇硯璃也交給了梁啟仁。
一行人收拾妥當準備返京。
臨行前，蘇硯璃對送到門口的梁啟仁說：“往後若有要事，可來京城護國將軍府後麵那處新宅尋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門口還未掛牌，那裏是我的郡主府。”
心下想著，回去該讓金檀訂塊牌子掛上了。
梁啟仁連忙躬身：“下官記下了。”
蘇硯璃的馬車確實快。
午時出發，天剛黑下來，京城的城門樓子已遙遙在望。
走進熟悉的街巷時，路旁鋪子都已點起了燈籠。
蘇老爺子掀開車簾瞧了瞧，撇嘴道：“倒是趕得巧，到家時他們應該剛吃完飯！”
馬車輕巧地滑入新宅大門。
庭院裏，路燈與夜燈次第亮著，暖黃的光暈鋪了一路，像是在安靜地等候他們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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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九殿的客廳裡燈火通明。
聽見外頭動靜，一群人紛紛起身。
“回來了？”蘇風最先迎出來，順手接過蘇老爺子手裏的披風，“路上可還順利？”
“順當得很，”蘇老爺子笑道，“璃兒這馬車，比騎馬還穩當。”
徐卉已上前扶住蘇老夫人：“娘，累了吧？快進屋暖暖。”
蘇鬱則彎下腰，仔細端詳自家閨女：“璃兒，那邊吃得可還習慣？梁知縣沒怠慢吧？”
“都好。”蘇硯璃點點頭。
沈華歆迎上來，先握了握女兒的手，感覺是暖的才安心：“餓不餓？累不累？”
“在車上用過些點心，不累。”
一行人說著話走進廳裡。
殿裏暖氣給的足，整個客廳都熱烘烘的。
幾個人一進屋就把身上的厚衣裳解了。
沈奕安從沙發上起身，目光先落在沈安康身上。
他沒急著開口，靜靜看了幾眼。
兒子臉上雖有倦色，但眼神清亮，站得也直，精神看著不錯。
“身子可還好？”沈奕安這才問道，聲音比平日更溫和些，“沒覺得哪兒不適吧？”
“爹，我很好！”沈安康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小小的雀躍，“一點事沒有。我還幫妹妹發糧食了呢，蘇奶奶讓我記數，我都記對了！”
沈奕安看著兒子難得神采奕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嗯，很好。等天暖和，你要是還想出去玩，爹帶你們去。”
沈安康開心地點點頭。
這時，侍立在一旁的金檀笑著上前：“小姐跟幾位主子一路辛苦，還是用些飯食吧！我讓白霜這就去準備。”
“先不忙吃的，”蘇老爺子在慣常的沙發位坐下，“辛苦你先倒幾杯熱茶來，這會兒還真是有點渴了。”
“都是分內事。”金檀笑著應下，轉身親自去給眾人上茶，又輕聲對白霜交代了幾句。
白霜點點頭，步履輕快地往廚房去了。
廳裡頓時熱鬧起來。
蘇允正拉著幾個哥哥比劃發糧時的熱鬧場麵。
沈安康也坐到父親身邊細說起見聞。
幾位老人喝著茶，聽蘇鬱講這兩日鋪子裏的趣事。
沈華歆端了盞溫蜜水遞給蘇硯璃：“先潤潤喉，一會兒白霜做了吃的，再多少用些。”
蘇硯璃接過杯盞，小口喝著。
小九早已地溜到主人身邊，舒舒服服趴了下來。
“對了，”蘇老爺子想起什麼，“這兩日京裡沒什麼事吧？”
“沒什麼大事，”蘇風答道，“剿匪團南邊又傳了信回來，挺順利。其他都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