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仁匆匆離去後,客院很快被收拾妥當。
蘇硯璃問:“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們餓麼?要用點飯食麼?”
蘇家二老和沈家二老都搖了搖頭。
蘇老夫人直說:“咱們午時吃的飽,現下都還不餓。”
這次出門前,蘇硯璃特意從金檀那裏取了不少白霜之前給的大鍋菜。
她也算是瞭解這個時代的烹飪水平。
畢竟,來到天域國的第一天起就領教過了。
既然自家有條件提供美味,也就沒必要委屈自己和其他人的嘴巴和腸胃。
今日該用午膳時,他們正好在趕路的途中。
馬車內平穩如履平地。
蘇硯璃索性便將幾樣菜色和熱氣騰騰的米飯從食盒中取出,擺放在馬車內那張固定的小茶幾上。
一行人就在溫暖舒適的車廂裏邊行路,邊用餐。
看著周圍略過的風景用飯,倒也別有趣意,大家都吃了不少。
因此,這會兒確實還不覺得餓。
這一路馬車雖然舒適迅捷,但畢竟在車上待了大半日。
蘇家二老倒還好。
他們本就是習武之人,根基紮實,又有洗髓丹徹底伐毛洗髓,日常服用養生丸溫養,這點路程對他們而言與在自家院中散步無異,精神奕奕。
蘇允這段時間被圈狠了,能出門玩可興奮的不行。
他在馬車上一會兒和沈安康小聲嘀咕,一會兒跟小九嘰嘰喳喳地玩鬧,半點疲態也無。
沈家二老就有些不同了。
他們雖也服用過洗髓丹和養生丸,體質遠勝從前,但平日裏多是靜養讀書,鮮少如此長時間乘車“奔波”。
此時麵上雖不顯,眉宇間卻隱有一絲淡淡的倦意。
最需留意的是沈安康。
他身子骨確實比從前強健不少,但先天不足的底子並沒改善。
大半日的車程下來,他已是又乏又累。
小臉微微發白,卻硬是強撐著,努力做出輕鬆無事的樣子。
生怕因為自己身體不適而給妹妹和大家添麻煩,平白掃了興緻。
蘇硯璃目光掃過眾人,將沈安康那極力掩飾的疲憊和沈家二老的倦色看在眼裏。
她並未點破,隻提議道:“既然都不餓,那先各自回房歇息片刻吧。等晚上天色暗了,我們再一同用晚膳。”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
於是,一行人各自去了梁啟仁安排好的、已然收拾得乾淨整潔、炭盆燒得暖融融的客房休憩。
天色徹底黑透時,梁啟仁才風塵僕僕、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趕回縣衙。
他在外麵為了明日派糧之事忙得腳不沾地。
又是調派人手,又是聯絡鄉紳商賈,又是安排文書通告......
幾乎將這件事忘了家裏還有幾位貴客等著他。
他心下正懊惱自己疏忽怠慢,詢問僕役時,卻得知幾位貴人早已自行去了飯廳,似乎……已經用上飯了?
梁啟仁懷著忐忑又好奇的心情快步走向飯廳。
剛進門,看到的便是一幅讓他有些愣神的畫麵。
飯廳裡燈火通明。
郡主坐在主座,她的小獸也在身旁。
蘇家二老、沈家二老、蘇允、沈安康也圍坐在一起,正吃得津津有味。
蘇硯璃端坐在主位旁,小口喝著湯。
桌上擺著幾個大盆,香氣撲鼻。
氣氛自然融洽,毫無等待主人的侷促。
蘇老爺子正夾起一塊色澤油亮的雞肉,抬眼看見他,立刻豪爽地招呼道:“呦?梁知縣忙完回來了?來來來,別站著了,忙了一下午餓壞了吧?快坐下一起吃點!”
梁啟仁被這極其自然的招呼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就被蘇老爺子拉著坐到了空位上。
直到熱乎乎的饅頭塞到他手裏,筷子被遞到麵前,他才恍惚反應過。
這情景,
怎麼好像他纔是那個上門做客、被主人家熱情款待的客人?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口中驟然爆發的美味衝擊得煙消雲散。
“唔……!”
梁啟仁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是雞肉?
肉質緊實彈牙,卻絲毫不柴!
浸透了醇厚鮮美的湯汁,蘑菇吸飽了雞汁的精華,山野的清香與肉香完美融合,好吃得讓他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旁邊那盆看似簡單的大拌菜,酸甜爽脆,異常開胃,恰好化解了雞肉的些許油膩。
就連手中這白白胖胖的饅頭,都暄軟得不可思議,帶著濃鬱的小麥香氣,空口吃都是一種享受。
他這輩子,在府城最好的酒樓,甚至在多年前赴京趕考時咬牙打牙祭的酒樓裡,都從未嘗過如此美妙的味道!
味蕾彷彿被瞬間喚醒並推上了雲端。
沈老夫人見他吃得狼吞虎嚥,隻當他是下午在外奔波勞累,餓得狠了。
她慈愛地又拿起一個白胖饅頭遞過去。
“梁知縣慢些吃,別噎著。來,再吃個饅頭,墊墊肚子。”
梁啟仁嘴裏還塞著飯菜,含糊地應著,手裏沒吃完的饅頭還沒放下,就下意識接過了新的。
太香了!
他還能再吃五個!
蘇硯璃和其他人用餐速度不快不慢,漸漸地都放下了碗筷。
飯桌上,便隻剩下樑啟仁一個人還在埋頭苦幹,與美食“奮戰”。
終於,當梁啟仁心滿意足地嚥下最後一口饅頭,舒服地嘆了口氣時,
一直好奇盯著他看的蘇允忍不住驚嘆出聲:“哇!梁大人,您吃得比我大哥還能吃!大哥可是我們家裏飯量最大的!”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蘇旭現在確實整個蘇家最能吃的了。
吃得肚皮滾圓、心滿意足的梁啟仁聽到這話,臉上頓時一紅。
這纔想起自己方纔的吃相實在有失官儀,尤其是在這些貴人麵前。
他連忙起身,不好意思地拱手道:“讓……讓郡主、太傅、老將軍、各位老夫人、少爺見笑了。”
“下官……下官實是未曾嘗過如此美味的飯菜,一時忘形,竟……竟放開了肚皮,實在是失禮,萬望恕罪。”
蘇老夫人笑著擺擺手,語氣和善:“梁知縣言重了。吃飯就該吃飽吃好,這纔是正理。也是辛苦你了,在外頭為派糧的事操勞了一下午,定是累壞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