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餐廳裡竟為“誰陪小璃兒去雲安縣”這個議題,爭得熱火朝天。
人人都有看似充分又帶著私心的理由,個個都想擠進這難得的“出遊”名單。
蘇硯璃端坐在自己的專屬小椅子上,捧著小碗,安靜地看著家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奪”陪同權。
晨光映在她清澈的琉璃眸中,漾開一圈淺淺的、帶著暖意的笑意。
最終,在一番“激烈”但又充滿溫情的“角逐”與各自內心的小算盤中,安靜了半天的蘇老爺子蘇濤清,重重放下茶杯.
他聲如洪鐘地拍板道:“行了!都別爭了!”
他虎目掃過一圈,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得逞”的得意。
“我陪囡囡去!反正我現在清閑得很,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在一旁淡定品茶的蘇老夫人,也適時地放下茶盞。
溫聲接話:“你們幾個,都有正經事要忙,耽誤不得。璃兒第一次去自己的封地,有我們這幾個老骨頭陪著照應,盡夠了。左右我們還沒到不中用的地步。”
徐卉剛想說‘娘,這怎麼好勞煩您……’。
話未出口,就被身旁的蘇風悄悄在桌下拉了拉衣袖,用眼神製止了。
蘇風看得明白,父母這是心疼他們小輩忙碌,又想親自陪著孫女,更樂得有個理由出去“透透氣”。
其實,沈老爺子心裏也是這個盤算。
他捋著鬍子,心中思忖:
女婿蘇鬱的分店運營正到關鍵,城郊糧田收穫更是重中之重,脫不開身。
女兒華歆的第一批可售玻璃成品意義非凡,需她親自盯著。
蘇家大郎軍務落不下,年關防務更是緊要。
徐卉那邊年底庶務千頭萬緒,製衣坊軍需訂單催得緊。
自己兒子奕安雖能告假,但以“陪侄女出遊”為由,終究不太像話,他雖為禮部官員,離京也需謹慎。
至於那幾個孫兒,課業為重,正是打基礎的年紀,豈能荒廢?
算來算去,唯有他們這幾個“卸下重擔”、相對清閑的老傢夥跟著一起去,最為妥當。
既不耽誤正事,又能照顧好囡囡,還能順道看看孫女的封地。
隻是這話,由他這個“外人”來說不太合適。
還好,親家老蘇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主動提了出來。
沈老爺子笑眯眯地捋著鬍子,眼帶讚賞地看向對麵的蘇老爺子。
(沈老爺子心中暗贊:(^_?)☆果然是一家人,想到一處去了!)
蘇老爺子被看的一頭霧水。
(蘇老爺子:゛(‘◇’)?不是帶這老傢夥一起了嗎?怎麼還這麼賊咪咪地看著我?!反正我是一定要跟囡囡出去玩的!)
蘇硯璃本意確實隻想帶著金檀和小九,輕車簡從,速去速回。
但看著爺爺奶奶、外祖父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切關懷,聽著耳邊小九還在為蘇允“求情”的絮絮傳音,她到嘴邊那句“不必麻煩”終究是嚥了回去。
罷了。
人多些……或許也更熱鬧些。
既然他們想去看看,便一起去吧。
隻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一臉委屈巴巴、快要化成“望妹石”的蘇允。
終於開口:“讓四哥陪我一起吧。”
蘇允的大眼睛,歘地放光!
蘇旭,蘇臨,蘇瑾的眼睛,歘地放刀!
又是這個小子!
憑啥每次“好事”都有他?!
就因為他年紀小會賣萌嗎?!!
可恥!!!
小璃兒親自開口了,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而且蘇允最近修鍊確實異常刻苦,進步明顯,蘇老爺子和沈老爺子都看在眼裏。
作為獎勵,帶他出去放放風也好。
一直安靜坐在沈奕安身邊的沈安康,看著蘇允那副快要樂瘋了的模樣,心下羨慕不已。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了蜷,鼓足勇氣,用很輕、帶著一絲試探的聲音問道:“妹妹……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他看著眾人,聲音漸低,白皙的臉上因緊張和期待泛起淡淡紅暈,但眼中的渴望卻清晰可見。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所有長輩心頭一軟。
想到這孩子從小因體弱多病,被拘在府內、困於京城。
長到這麼大,竟連京城城門都未曾踏出過一步。
如今身子確實強健了許多,臉上也多了血色。
這般小小的、想要看看外麵廣闊天地的卑微心願,讓人如何忍心拒絕?
沈奕安聽見兒子這小心翼翼的請求,心中也是微微一酸,略帶心疼地看了兒子一眼。
蘇硯璃對此倒無所謂,她本就不介意多帶一兩個人。
聞言,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自然:“表哥想一起就跟著吧。”
沈安康沒想到妹妹答應得如此輕易,怔了一下。
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蒼白的臉上綻開一個明亮又有些靦腆的笑容。
連忙道:“謝謝妹妹!”
沈奕安見狀,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來,整個人似乎都跟著開懷了不少。
於是,隨行的隊伍裡,又多了兩個小尾巴。
既然有這麼多長輩和小尾巴同行,金檀便不必跟著了。
蘇硯璃轉向一直安靜候在一旁、麵帶溫婉笑意的金檀,吩咐道:“金檀,你留下。照看好府中與兩家店鋪,若有急事,傳訊即可。”
“是,小姐放心。”金檀微微福身,溫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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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過後,稍作收拾,一行人便登上了蘇硯璃那輛奢華馬車。
馬車啟動,速度極快,窗外的景物飛速向後掠去。
然而,車廂內卻平穩得不可思議,感受不到絲毫顛簸。
更神奇的是,那看似輕薄的車窗簾和車壁,竟將外麵呼嘯的寒風死死隔絕在外!
車廂內溫暖如春,連暖爐都無需點燃。
眾人坐了一會兒,竟覺得有些發熱,紛紛將出門時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氅脫了下來。
“囡囡這馬車,真是神仙手段!”
縱使已經坐過多次,可蘇老爺子仍舊忍不住讚歎。
沈老爺子也頷首:“平穩迅捷,密閉保溫,遠超世間凡物。”
蘇允和沈安康則扒在車窗邊。
可升降的車窗是特殊的單麵玻璃,內可見外,外不可見內。
興奮地看著外麵飛速變化的景色,尤其是從未出過京城的沈安康,眼睛幾乎捨不得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