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康小口吃著白霜特意為他準備的、煮得更軟爛些的食材，臉上帶著久違的紅潤，用力點頭。
“嗯！祖母，這個好吃，暖乎乎的。”
小輩們更是吃得熱火朝天。
蘇臨穩重些，但下筷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蘇瑾則優雅地涮著肉，狐狸眼裏全是滿足的光。
蘇旭和蘇允幾乎是在“搶”著下肉，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含糊地誇：“好吃！太好吃了！”
就連素來溫和矜持的沈奕安，此刻也放下了平日的儀態，專註地品嘗著麵前小鍋裡的食物。
鮮美的湯汁，恰到好處的火候，讓他眉宇間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忍不住開口贊了一句：“湯底極佳，配上這上好的肉類，絕！”
蘇風更是吃得豪邁，邊吃邊忍不住再次感慨：“白霜啊白霜，你說你這手藝，要是出去開個酒樓食肆，就憑這鍋子，這味道，保管客似雲來，風靡整個京城！”
這話蘇風說過不止一次。
以往蘇硯璃聽了，多是沒什麼反應，自顧自吃自己的。
可這次，她卻微微抬起了頭。
目光在白霜溫潤含笑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垂下眼簾，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鍋裡的食物。
白霜正忙著給眾人的小鍋添湯，留意到小姐那一瞥，心中微微一動，有點迷濛地眨了眨眼。
小姐剛才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難道真在考慮少將軍的提議，打算開酒樓了？
這個念頭讓白霜心頭一熱，但麵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沒有接蘇風的話。
若小姐真有此意，她自然全力以赴。
若小姐無意，白霜也高興每天守著小姐做飯。
這頓涮羊肉，吃得眾人心滿意足，渾身暖洋洋的，連窗外呼嘯的寒風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刺耳了。
餐廳裡歡聲笑語，碗筷輕碰，滿是人間煙火的幸福滋味。
然而，這般溫馨愜意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
蘇家人剛放下碗筷，正在客廳品著飯後清茶消食，閑聊著家常，新宅的門衛便匆匆來報——張老太醫來了，瞧著很是急切。
話音剛落，一陣熟悉的、中氣十足又帶著火急火燎味道的聲音便由遠及近：
“老蘇！老蘇！還有諸位，都在呢？正好正好！”
隻見張老太醫裹著一身寒氣，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花白的鬍子似乎都帶著奔跑後的顫動。
他顧不上客套，徑直走到客廳中央，開門見山道：“老夫來告訴你們一聲，周宏偉那一家子，明日一早，就要被押送出京，遣返原籍了！”
蘇老夫人見張老太醫跑得氣喘，連忙示意白霜倒茶，溫聲道：“張老哥，快坐下，喝口熱茶順順氣，慢慢說。”
張老太醫也不客氣，一屁股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
他接過白霜遞來的靈茶，猛灌了一大口，暖意入喉，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環視一圈，見在座的除了蘇家人，便是知根知底的沈家親眷，確實沒外人。
便也放下了顧忌，開啟了話匣子。
“這事兒啊，還得從上回周宏偉那廝不知死活來鬧事，反被雷劈了說起。”
張老太醫捋了捋鬍子，“自那之後，他這‘病’就歸老夫接手了。皇上也是點了頭的，讓老夫‘務必盡心診治’。”
他“盡心”二字咬得略重，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這一個月來，”張老太醫咂咂嘴，回味著那些珍稀藥材帶來的研究樂趣，繼續道，“老夫可是沒少往你們這靈藥田跑，買了不少好藥材！”
他頓了頓，目光熱切地投向安靜坐在一旁的蘇硯璃。
“小璃兒，你那田裏的寶貝，藥性真是了不得！霸道又精純，老夫行醫幾十年，頭一回見著這麼靈性的藥材，實在是見獵心喜，欲罷不能啊！”
蘇硯璃迎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清淺卻真誠的笑意。
她聲音軟糯，語氣卻平和清晰：“張爺爺喜歡就好。田裏那些藥材，其名目、性狀、大致功效，我多半知曉。日後張爺爺若在研究或用藥時有疑問，或許能來問問我。”
在她看來，這些靈藥若能經由張老太醫這樣醫術精湛又心存濟世之唸的醫者之手，探究出更多、更安全的用法，惠及更廣的人群，倒也不枉它們在這稀薄靈氣時代生長一回。
算是功德一件。
張老太醫一聽，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歡喜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當真？小璃兒你可不能哄我老頭子開心！”
他激動得鬍子直翹，像個生怕大人反悔的孩子，連忙轉向廳內眾人，急切地尋求證人。
“哎！你們可都聽見了！老蘇，沈太傅，還有華歆、小卉……你們都給老夫做個見證！”
“小璃兒親口說的！往後老夫有疑問能來請教！你們可得幫老夫記著點兒，別等小璃兒明天睡醒了，這孩子再給忘了！”
他這急切又帶點無賴的模樣，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蘇老爺子笑罵：“你這老貨，還怕我孫女誆你不成？我家囡囡說話，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沈老爺子也撚須笑道：“張太醫放心，我們都給你記著。璃兒既開了口，斷無反悔之理。”
沈華歆和徐卉也笑著連連保證：“記著呢記著呢，張叔您就放心吧！”
見大家紛紛應和，答應幫他“記著”，張老太醫這才心滿意足。
他重新坐穩，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過去一個月是如何“物盡其用”，在周家人身上“精耕細作”的。
“那周嫣兒年紀小，老夫看她到底是個孩子，也沒多折騰，試了兩次靈藥在稚子身上的反應，摸清了些門道，便給她正經開了養身的方子，算是積德。”
“可剩下那周宏偉和周心玉嘛……”
張老太醫說到這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就沒這麼好福氣了。老夫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反覆測驗各種靈藥的配伍、劑量、對沖之效……”
“為了試某些方子的解毒或激發之能，我隔兩天就順手給周宏偉下點‘佐料’，再給他解了。”
“如此反覆，這一個月下來，周大人可是深切體會了何謂‘百毒俱侵’。”